他眯着眼望向远方长安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这么多人压过去,曹军敢露头吗?”
阎行策马贴近,铁甲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妇翁,来都来了,总得试试。
他们缩着,咱们就围长安。”
“围了又如何?”
“围上三天,造几架云梯摆摆样子。”
阎行用手比划着,“城里就一万人,夜里风声紧,他们自己就得掂量掂量——是走还是死。”
韩遂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缰绳。”那就拿下雍州,把潼关攥在手里。
地盘大了,兵就好招。”
“妇翁这么想就对了。”
阎行忽然压低嗓音,目光朝右前方扫了一眼——马超和马岱正并骑行在前列,红披风在风中翻卷得像两团火焰。
“妇翁,马家军这块骨头,您想啃下来吗?”
韩遂眼睛一缩,马鞭在手里握紧。”你有办法?”
“有。”
“说。”
“杀了那两个人就行。”
韩遂猛地一扯缰绳,马匹吃痛地嘶鸣了一声。”你疯了?不是你说杀了他们军心必乱?”
阎行笑了,露出一口被草原风沙磨黄的牙齿。”死的,得死在曹军的刀下。
战场上箭矢不长眼,谁能分清哪一支是咱们射的?”
韩遂的呼吸重了起来,胸膛起伏了几下。
他朝马家兄弟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喉结上下滚动。
“马家军没了头,粮道又攥在您手里,剩下的兵不跟您走,还能跟谁走?”
韩遂没接话,只是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风把雪粒刮进领口,他却觉得后背在发烫。
“有把握吗?别弄巧成拙。”
阎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套摘下来哈了口气,又重新戴上。”妇翁放心,战场上一阵乱箭,谁说得清是谁干的。”
远处的马超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隔着一百步的距离落在韩遂脸上。
韩遂挤出一个笑,朝他挥了挥手。
马超点了点头,又转回去了。
长安城的轮廓在尘土尽头若隐若现,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
韩遂侧过身,目光落在女婿阎行脸上,低声道:“妇人之见。”
阎行却咧嘴一笑,语气笃定:“战场乱成那样,孩儿什么都不管,只盯着马家那两个崽子。
只要他们露出破绽,一刀就能砍下脑袋。”
“成,这事由你全权处置。”
韩遂重重拍了下阎行肩膀。
与此同时,另一道营帐里,马超正用 ** 削着一块木料,碎屑落在地上。
马岱凑近几步,压低嗓音:“大哥,这仗到底怎么打才能稳赢?”
车队离长安越来越近,他心里那根弦也越绷越紧。
韩遂父子怕的是曹军龟缩不出,可马家兄弟根本没这顾虑。
马岱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就是塞进曹军耳朵里的一根钉子。
只要他这颗钉子还在,曹军就必定会开门迎战,不然怎么玩“里应外合”
的把戏?马岱不愁曹军缩头,愁的是打完仗自己和马超能不能活着数战利品。
“放宽心。”
马超把削好的木屑吹掉,刀刃在火把光里闪了一下,“韩遂那老东西以为咱们是他的人,曹军那头也把咱们当内应。
两边都拿咱当自己人,这事就好办了。”
马超接着说下去,语速不快,却像刀尖划过铁皮:“等兵临城下,曹军肯定出城迎战。
咱先别急着翻脸,让曹军跟韩遂先拼,还得让曹军吃点亏。
等到曹军顶不住了,咱再突然掉转刀口。”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找准机会,把那老匹夫韩遂剁了,还有阎行那小子。
只要这两人一咽气,西凉军就是一盘散沙。
曹军也被打残了,这便宜只能咱兄弟捡。”
马岱听得头皮发麻,眼里却泛起兴奋的光:“只要他俩死了,以大哥在西凉的威名,收编那些残兵不成问题。
跟谁混不是混,底下人只要有口饭吃,才不管旗子上写谁的名字。”
可话刚说完,他眉头又拧起来,“不过……伯父还在啊。”
“哼。”
马超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嘴角扯出个弧度,“那老东西不露面就算了,真敢站到我面前,就送他上路。
事后全推到韩遂头上,反倒更名正言顺。”
马岱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他自认也不是什么善茬,可跟马超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他没开口劝——人家儿子要杀老子,他一个姓马的旁支插什么嘴?惹毛了马超,指不定自己先倒霉。
胡人部落里,儿子宰了老子抢位子的事,比草原上的野草还常见。
西凉遍地是胡风,马超从小泡在这股恶水里长大,拳头就是真理,什么忠孝仁义,那玩意儿在西凉的地面上连一粒沙子都不如。
“只要这仗打赢了,雍州凉州,整个西北,就是咱兄弟的天下。”
马超眼里映着火把的光,像两簇跳动的鬼火,“咱们率西凉铁骑,配上那三件马具,这天下哪里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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