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见过空城计的把戏，可那是戏文里的东西，真打仗的时候，谁敢拿命赌？可要说是曹冲跑了——马岱送回来的情报明确说了，曹军主力根本没动，那些人还在城里。

“定然有诈。”

马超的声音从旁传来，他握着枪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城门方向，“韩叔，这不像是逃了的样子，更像是等着我们往里钻。”

韩遂转头看了阎行一眼：“彦明，你怎么看？”

阎行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招了招手：“来人，带一队人，进城探路。”

话音还没落地，长安城那边就有了动静。

城门洞里，三匹马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中间那人身形魁梧，面色沉肃，左右两侧各跟着一个年轻汉子，三个人迎着联军的方向策马而来。

阵前，马腾将马鞭高高扬起，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暴喝声像炸雷一样撕开了空旷的原野：

“韩遂狗贼！你中计了！！！”

那一声吼，直接让韩遂后背僵住了。

他下意识攥紧缰绳，瞳孔骤然收缩。

马腾那张脸，他在梦里都认得。

可那张脸，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此刻韩遂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翻涌——中计了。

虎豹骑的蹄声震得地面发颤时，韩遂脑子里像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钉子——疼，乱，什么都抓不住。

他看见马腾站在远处，胡须被风吹得散开，那张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号角声从马铁、马休的腮帮子里挤出来，呜呜咽咽的，像是给谁在哭丧。

阎行的声音炸开的时候，韩遂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刀柄。”操 ** ，马家跟朝廷穿一条裤子！”

阎行喊得嗓子都劈了，唾沫星子喷出来，但韩遂听得很清楚。

他回头看了一眼，虎豹骑的铁流正从山坡上往下泄，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曹字旗在那些骑兵头顶上翻卷着。

马超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缰绳都快攥出水来。”义父！不是这样的！”

他声音发颤，韩遂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您信我！我真不知道……”

信？韩遂嘴角抽了一下。

马腾就站在那儿，亲爹站在对面，义父算什么？他跟马超本来就不是什么真父子，那层薄得透光的纸，现在被马腾一句话就捅穿了。

“孟起！你娘就是被这狗贼害死的！”

马腾的声音像把钝刀，一下一下剜在马超心上，“现在还不动手？！”

韩遂听见马超的呼吸声突然断了。

接着，人群里像炸了锅一样。

有人大喊“杀韩遂”

，刀光白花花地闪了几下。

韩家军的兵卒来不及反应，脖子上的血就喷出来，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几具 ** 栽倒，手还在抽搐。

“马家 ** 偷袭！”

韩家军的士卒吼叫着抽出刀，砍向身边的马家兵。

马家军里有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后脑勺就挨了一刀，扑倒在地。

周围的马家兵红了眼，纷纷回砍。

乱刀撞在一起，火星子直迸。

韩遂看见马超还在马上 ** ，眼珠子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阎行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韩遂没听清，但看见阎行手里的刀已经出鞘了。

远处山头上，曹冲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

他刚才打的那个手势，现在已经化成几十条人命。

那几十个混进马家军的曹卒，像钉子一样扎进两支军队之间，轻轻一撬，裂缝就裂成了深沟。

韩家军的冲锋号角刚划破天际，马家阵营里的箭矢就跟着飞出。

几十个曹军士兵像洒进干草堆的火星，人数少得可怜，可落进两军缝隙里，立刻烧起一片混乱。

韩遂听见身后喊杀声炸开，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他认定自己掉进陷阱——马家父子早就商量好了要吞掉他。”杀！”

他喉咙里挤出嘶吼，“一个不留！”

马超猛地扭头盯住马岱，眼珠子像要迸出火星子：“你背后捅刀子？”

他不信韩遂，可眼前这局面分明是有人在暗处推波助澜。

更让他咬牙的是，马岱投降那番话如今越想越不对劲——表面上跟自己站一块儿，骨子里怕不是早替朝廷当差了。

“大哥，我真没有！”

马岱的声音几乎变成哭腔，张着嘴却吐不出更多辩解。

这就是曹冲布下的网。

高明的手段从来不藏着掖着，它就摆在那儿，让人眼睁睁看着往里陷。

他压根不在乎马岱心里向着谁，拿家人做威胁不过是顺手搭个戏台。

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马岱回到马超身边，逼着马韩两家重新拧成一股绳。

只要两军凑到一块儿，马岱不想当内应，最后也得被架上内应的位置。

马腾从阵前冒出来的那一刻，那几句话砸进人群，信任的柱子就开始晃了。

藏在马家军里的曹军一动手，刀锋砍向韩家士兵，两拨人马立刻像咬住脖子的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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