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1 / 1)

曹纯面色沉了下来:“虎豹骑折了约五千。”

话音未落,马腾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禀公子,老朽手底下也差不多是这个数。”

赢了。

但赢得满手是血。

韩遂那头足足五万骑兵,马具三件套配得齐整,虽说刀甲粗糙、号令散漫——可那是五万条马腿扬起的尘土,能遮住半边天。

曹冲这边搭进去一万条命,换了一场险胜。

“马公,”

曹冲偏过头,目光落在马腾脸上,“把马家军编入虎豹骑如何?”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马休、马铁挂个副统领的衔。

回邺城后我去跟父亲说,料想不会有什么阻碍。”

马腾抱拳的力道几乎让甲片撞出火星:“马家上下这条命,都是公子给的。

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走。”

“那就这么定吧。”

马腾回头瞪了两个儿子一眼:“还不给公子磕头?”

马铁、马休慌忙举杯,随即伏下身去,额头抵在冰凉的砖面上。

曹冲摆了摆手:“自己人,不必拘这些。”

他朝曹纯递了个眼色。

曹纯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虎豹骑折了一半的骨架,急需新鲜血肉填进来。

吞掉马家军是最好的活路。

让马家兄弟挂着副统领的名头,既能稳住那些西凉兵的躁动,又不会让指挥棒滑出手心——主帅那把椅,依旧姓曹。

曹冲陪着将领们又转了三四圈杯子,脚下的步子已有些发飘。

他从席间站起身,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让周围的视线齐刷刷聚了过来。

# 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剜过脸颊,曹冲从正殿迈出时,酒意正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

他摆了摆手,对身后的随从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吞掉大半,只留下模糊的尾音。

往军营去的路上,脚步有些飘。

高度酒的后劲来得猛烈,太阳穴处突突跳着,像有人在里头敲鼓。

他不得不扶着墙缓了缓,冰凉的砖石贴着掌心,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伤兵营的帘子掀开时,那股味道先扑了过来——草药、铁锈、还有某种焦糊的、让人胃里翻腾的气息。

酒精的热劲儿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起初看到的几个伤兵还能冲他咧嘴,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额头覆着纱布,血迹透出来已经干成了褐色。

他们见到曹冲,有的坐起来,有的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挥了挥。

有个年轻士兵甚至开了句玩笑,声音沙哑但还算精神。

曹冲回以微笑,继续往里走。

越往深处,空气就越沉。

断指的人把残手藏在衣襟下,不敢让人看见。

断了手腕的士兵靠在墙边,目光直直盯着某处,脸上没有表情。

这里的交谈声低了下去,偶尔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再走几步,惨叫声像锥子一样刺进耳膜。

那声音不是一声就停的,而是拖得很长,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骨头碎裂般的颤抖。

曹冲的脚顿了一下,但还是往前迈了。

他看见了。

一个士兵被绑在木板上,四肢有人死死按住。

御医握着铡刀的手很稳,刀落下去时,断掉的小腿脱离身体,露出白生生的骨头茬子。

血喷涌出来,溅在御医的衣袍上,顺着木板的缝隙往下淌。

紧接着是铁烙铁。

烧红的铁块压上去时,滋啦一声响,皮肉焦灼的气味瞬间弥散。

那士兵的身体猛地弓起,青筋在脖子上凸成绳索,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嚎叫。

等烙铁移开时,他已经昏死过去,被抬走时身体还在抽搐。

曹冲的胃猛地收缩,酸液涌到喉咙。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回去。

“下一个。”

御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一个断臂的士兵被抬上来。

铡刀再次落下,烙铁再次压下,滋啦声再次响起。

然后是又一个“下一个”

曹冲记得父亲说过,战场上再惨烈也能看下去。

可此刻站在这里,他觉得那句话是错的。

战场上的死亡是瞬间的事,飞来的箭矢,落下的刀锋,一下就结束了。

但这里是缓慢的,一寸一寸的,让你眼睁睁看着痛楚如何撕碎一个人。

他转过一个弯,到了重伤员休养的地方。

这里有专人给伤兵擦拭身体,用浸了酒精的布巾一遍遍抹过伤口周围。

大部分人都昏迷着,有的在昏迷中发出模糊的呓语,嘴唇干裂,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冲公子……”

声音很轻,像风里的蛛丝,随时会断。

曹冲循声看去,一张病床上,一个年轻人正睁着眼睛,眼窝深陷,嘴唇翕动着。

曹冲认出他了。

小陈,那个总爱吹嘘自己能通过虎豹骑测试的新兵。

年纪和他相仿,说话时喜欢比划手势,眼睛里有亮晶晶的光。

他还记得小陈说过,等当了骑士,要骑最好的马,用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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