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举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羊肉和酒的暖味,但没人觉得热。
“曹冲,英果类我。”
曹操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很沉,“西北平定,得胜而归。
今日大喜,我宣布——立为嗣子。”
话音刚落,殿内静得像坟墓。
“谁赞成?谁反对?”
曹操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众人。
一个白发老头先站出来,胡须都在颤抖:“长幼有序,废长立幼,取乱之道。”
接着又有人附和:“冲公子虽优秀,但礼法以嫡以长。
丕公子才是长子。”
第三个声音更响亮:“丞相慎重,我等老臣为国家计,断然不能答应!”
曹操嘴角往下一撇,冷笑从喉咙里滚出来:“反对无效。”
他说话时,手指敲在案几上,咚咚响。
烛火跳了跳,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曹冲没有站起来,也没开口。
他只是伸手按住曹叡的肩膀,那孩子正伸手去抓案上的糕点。
指腹触到布料时,能感觉到湿冷的水汽正在蒸发。
曹丕也没说话。
他低着头,酒杯在手里转了半圈,里面的酒液荡出细小的波纹。
那几个老臣还在站着,脸色铁青。
有人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出口。
雪还在下,从窗缝里钻进一丝冷风,吹得灯芯摇曳。
殿外隐约传来铜雀台檐角的铁马声,叮叮当当,像是有人在水下敲钟。
曹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殿内重新响起说话声,但已经没了先前的热闹。
有人大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埋头喝闷酒。
曹冲拍了拍曹叡的后背:“吃东西。”
那孩子咧嘴笑了,抓起一块羊肉塞进嘴里,油顺着下巴往下流。
曹冲伸手替他擦掉,指腹碰到温热的皮肤。
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
透过雕花窗棂,能看见远处有黑影在风雪中移动,大概是巡逻的甲士。
他们的脚步声被雪吞没,只剩下铁甲碰撞的细微声响。
# 殿内的空气凝固得像块冰。
三具 ** 横陈在大理石地面上,第四具趴伏在台阶边缘,脑浆混着血液沿着砖缝蜿蜒流淌。
曹冲的右手稳稳盖在曹叡眼前,指尖感受着孩子眼皮下眼珠的转动。
曹操垂下手,指尖在案几上敲了三下:“我说过,这是家务事。”
“丞相,”
一位白发老臣踉跄起身,官袍下摆拖过血泊,“您统率天下,一言一行皆为万民所望。
立嗣之事——”
“我是问,”
曹操截断了他的话,目光像淬过火的铁,“若我执意如此呢?”
老臣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老臣唯有以死明志!请丞相收回成命,否则今日便血溅此殿!”
“那就请便。”
曹操的语调平淡得像在吩咐添茶。
老臣愣了一瞬,面上血色尽褪。
他环顾四周,见无人出声相阻,咬紧牙关,猛地朝殿柱冲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颅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辨,粘稠的液体沿着柱身往下淌。
曹冲感觉到掌下曹叡的睫毛在抖动,便将手掌压得更紧些。
余光扫过,曹丕正斜倚在席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逡巡,像在寻找什么破绽——或许是恐惧,或许是惊惶。
什么都没有。
曹冲的眼皮都没跳一下。
第二批老臣从队列中跨出:“请丞相收回成命!”
话音未落,人已撞向另一根柱子。
紧接着是第三位。
他没有选择柱身,而是直直扑向主位。
许褚侧身一迈,铁塔般挡在曹操身前。
但那老臣中途折向,一个鱼跃,头颅砸在台阶边缘。
鲜血溅上案几,浸透了摊开的竹简。
世家官员们交换了眼神,终于齐齐跪倒。
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混着此起彼伏的呼喊:“请丞相三思!”
声浪撞击着房梁,灰尘簌簌下落。
曹植搓着手凑近曹丕:“二哥,这场面倒是让我有了些灵感。
你看——”
“为人子者,”
曹丕压低声音,“当劝谏父亲。”
“正是!”
曹植霍然起身,“父亲,孩儿有一诗,或许可解此困局。”
曹操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案上洇开的血渍上。
殿内只剩下跪伏的群臣,以及三具逐渐冷却的 ** 。
# 《铜雀台》
曹操抿紧嘴唇,拇指在案几边缘来回摩挲。
二十三子曹植今日行径反常,这让他暗自生疑,却仍微微颔首:“讲。”
“累世公卿立大名,少年意气自纵横。
空招俊杰三千客,漫有英雄百万兵。
羊质虎皮功不就,凤毛鸡胆事难成。
更怜一种伤心处,家难徒延两弟兄。”
诗句落地时,曹植前额几乎触到地面,身体弯折如弓:“袁本初殷鉴不远,恳请父亲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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