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1 / 1)

周不疑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水面被石子击碎后又缓缓平复:“如今公子被立为嫡子、嗣子,夺嫡的棋局已经落子结束,也就是说……不能再接着下了。”

“再争,丞相就该发火了。”

曹冲嘴角微微一挑,笑容里透着冷意:“曹丕往后怎么对付我,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倒霉的准是他。

他要是敢在赈灾的事情上动手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远处那几道模糊的人影:“不过我料他不会蠢到那个地步。

多半还是冲着我这张脸来的。”

话音未落,他又回了一次头。

视线越过马背,落在曹丕那群人身上,轻飘飘地说:“咱们就等着见招拆招。

也许,很快就要跟亲爱的二哥说再见了。”

周不疑握住缰绳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服:“还是公子想得长远。”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可曹丕那边的人,当真没人能看透这一层?”

“旁观者清,局中人迷。”

曹冲的声音被风扯成断断续续的碎片,“就算看明白了又能怎样?争了这么久,腿已经泡在水里,谁甘心爬上岸?总要再扑腾几下。”

他轻轻吐了口气,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难听点,曹丕和他身边那帮人,格局太小了。”

“从我这边看,从夺嫡开始到现在,我脑子里只装着立功两个字。

他们那头呢?想的是怎么把我踩下去。”

“我一步步往上走,走得越来越稳。

曹丕呢?原地踏步,甚至还在往后退。”

曹冲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一丝轻蔑,“他拿什么跟我较劲?”

周不疑垂下眼帘,忽然背了一句:“《春秋左氏传》里有言:‘多行不义必自毙。

’曹丕会输掉这场局,说到底也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怨不了别人。”

曹冲发出一声怪笑:“也不能全怪他。

他身边那群军师——歪点子比粮食还多。

幸好我没摊上那样的幕僚。”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撞在空旷的原野上,又被风吹散了。

从北征乌桓那会儿算起,曹冲在战场上攒下了军功,收服了张辽,让那些御医和伤兵心甘情愿地把他当自己人。

曹丕那边呢?曹真、曹彰两个副统领的职位被一刀削掉,顺势落进了曹冲的兜里。

此消彼长。

强弱的位置就那样悄然调换了。

然后是董祀和蔡琰的事。

曹冲拿到了蔡邕留下的门生旧部,曹丕那头,卞夫人直接被贬了身份,连带马云禄也被曹冲纳进了房里。

孔融那档子事,曹冲又拿到了酒府这棵摇钱树,曹丕那一次的算计落了空。

蔡瑁的事,西征的事……

一桩接一桩,一件压一件。

每一次风吹过来,曹冲手里的筹码就多一分。

而曹丕呢?明明年岁更长,身边聚拢的人也更多,仗着长子的名头,却硬是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 雪橇划破冰面,木刃与冻土摩擦出锐响。

周不疑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蜿蜒的队伍,雾气从唇齿间溢出,还没等飘远便被寒风撕碎。

他身旁那道身影正低头摆弄怀中的羊皮卷,毛领边缘凝着霜粒,随着呼吸起伏微微颤动。

前方骤然开阔。

路标木桩上刻着模糊的郡界字样,再往前,积雪明显厚了几分,一脚下去能没到膝盖。

昨夜安平郡国遭了暴雪,而渤海郡竟连一丝雪花都没飘落。

周不疑攥紧缰绳,目光扫过远处墨色的树梢——那里压着沉甸甸的冰棱,折断了枝干。

“停。”

那道身影抬手,雪橇队缓缓刹住。

郡国相已跪伏在路边,身后跪着一串县令。

他们身上抖落的雪粒在脚边积成浅坑,膝盖处的衣料早已湿透。

郡国相额头贴着地面:“拜见公子。”

“免礼。”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跨下雪橇,靴子陷入雪层,发出“咯吱”

的脆响。”昨夜死了多少人?”

郡国相抬起头,眼神躲闪:“回公子,除了病号与极为年迈者……没有冻杀情况。

百姓烧了房梁取暖,撑过了一整夜。”

他说完嘴唇发紫,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那道身影停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扣。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裹着细碎雪粒砸在皮裘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病号和老者在这样的天里扛不住,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们身体里的火种早就快熄灭了。

“但眼下没有足够燃料了。”

郡国相接着说,声音越来越低,“若无庇护遮挡风雪,冻死是迟早的事。”

他瞥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大军,眸光里闪过一丝希望,很快又暗了下去。

没有房子,再多的棉衣也撑不了多久,人总不能一直站在雪地里等天明。

“既没房子,那就盖。”

那道身影拍了拍手上的雪沫,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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