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眼珠一转，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这是要称公了？”

“正是。”

曹冲点头，“我得给阿翁弄几桩祥瑞出来。

校事府接下来有的忙了。”

找这些东西只能靠密探来做，才能把风声压住。

若是满城都知道曹操在搜罗祥瑞，那脸面可就真挂不住了。

“这事不难。”

郭嘉口气轻描淡写，“白鹿、白狐、嘉禾、甘露、连理枝——这些虽然稀罕，肯下功夫搜罗，总能凑齐。”

祥瑞那套玩意儿本就是场心照不宣的戏。

天人感应摆在那里，天降吉兆就等于说皇帝干得漂亮。

就算上头的人明知道是假的，也没法掀桌——谁敢嫌拍马屁的巴掌响？

“嘉禾、连理枝、并蒂莲这些低档货就算了吧。”

曹冲摇头，“乡野百姓都见过的东西，拿出去不够丢人的。”

哪种庄稼汉活了几十年没碰见过双穗麦？一根秆上冒两个穗头，算不上多稀罕。

祥瑞分了五等——嘉、大、上、中、下。

层次不一样，分量也不同。

周不疑埋头翻弄着账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竹简边缘。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困惑：“公子，咱们的酒精存量比您想的要多。

早先囤积的那批，就算赈灾拨出去不少，库里还是压得满满的。

您不必为这个发愁。”

曹冲没接那本摊开的真账册，反而从鼻子底哼出一声笑来：“你这脑袋瓜还没转过弯？”

他抬手点了点假账本的位置，“外头那些人都盯着酒府在灾时散了多少粮水，要是账面上还写着咱们库存充足，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曹公子半点亏都没吃上？”

周不疑的瞳孔骤然收紧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公子的意思是……借这个机会抬价？”

“你说对了。”

曹冲倚着门框，半张脸藏在午后屋檐投下的阴影里，“那些王公府邸的管家、世家门阀的采买，哪个不是恨不得捂住耳朵数钱的肥羊？这时候不狠狠宰上一刀，都对不起老天爷给咱们递来的刀子。”

“那……提多少？”

“翻倍。”

两个字从曹冲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咬碎核桃壳般的干脆。

周不疑的喉咙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发闷：“公子，咱们原来的定价已经够高了。

寻常人家一个月开销的铜钱，勉强够换一坛子药酒。

这要是再翻一番……”

“你心疼他们？”

曹冲陡然扭过头来，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整座邺城里，只有咱们手里捏得出来这玩意儿。

他不买？别人排队等着买！”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来，“不但要涨，还得让他们求着我涨。”

周不疑的喉结又动了一下，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让顾客自己加价？”

“聪明。”

曹冲拍了拍周不疑的肩头，掌心落在布料上发出一声闷响，“加价的人，先提货。

谁出钱多，坛子就砸在谁怀里。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管事，到时候得红着眼珠子往你袖子里塞金子。”

他转过身，后背对着屋外刺目的光线，整个人轮廓镀了一层金边：“校事府那边已经动了。

郭奉孝派人放出了话，白虎悬赏百万钱，白熊白狼各十万。

等我爹生辰那日，林子里跑的白的毛毛的，全得给我赶到他眼底下来。”

周不疑望着曹冲大步跨出门槛的背影，竹帘在他身后啪地摔回原处。

阳光透过缝隙在地砖上甩出一条条金线，那人连告别的手势都懒得多做一个，只留下一句尾音飘荡在干燥的空气里：“去告诉满府的账房，给我把算盘珠子拨亮些。

这一刀，不许落空。”

高度酒按粮价兑付，要找祥瑞的踪迹得备足铜钱，曹冲盘算着靠酒坊攒下这笔开销。

“用谷子抵酒资的，得排号等货——咱们仓里一滴余酒都没了。”

他嘴角挂着笑，补了一句，“谁要是多掏些五铢钱出来，就能插队先提。”

周不疑嘴角抽了抽，压低嗓门问：“这……能成吗？”

“嗨，又没拿刀架人脖子上逼他们掏钱，乐意就掏，不乐意拉倒。”

曹冲话头一转，“不过那些不肯加价的，你尽管往后拖，别给他们酒。

等不及的自然会主动加，你甭操心，这种人从来不少。”

官价归官价，实付归实付，两码事。

“懂了。”

周不疑使劲点了下头。

既然曹冲拍板说行，周不疑便甩开膀子干。

“成，我先撤。”

“公子慢走。”

从酒坊出来，曹冲折回丞相府，在前院截住了那帮御医。

“给你们出个题。”

曹冲背着手，声音不紧不慢，“军师祭酒最近掉头发厉害，我瞧过了，你们也琢磨个方子出来——算是考考你们的手艺。”

几个老御医连声应诺，站得笔直，活像挨训的学童。

“公子放心，我们一定拿出个稳妥的法子，帮军师祭酒把头发养回来，到时候请您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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