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两人几乎同时做出同样的动作——三只手悬在半空，像三片等待雨水的枯叶。

她们的眼神落在那个坐在主位的年轻身影上。

他正端着药碗，碗沿的雾气模糊了半张脸。

这三位女子心里都清楚，在这座宅院里，她们没什么能拿出来比拼的资本。

身子不是最初的完整模样递给他的，也得不到像对大乔那样捧在手心的珍视。

肚子里能揣个种，就是往后半辈子的饭碗。

就算哪天被冷落在偏院，只要有个孩子在膝下叫娘，老了也不怕没人送终。

说不定那孩子争气，还能把当娘的从角落里拉出来。

曹冲把药碗搁在桌面上，指尖在碗沿敲了两下。”你们几个呢？这会儿不打算要？”

辛宪英歪了歪头，发髻上的银簪晃了一下。”世子这话说的蹊跷。

要不要孩子，不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也不是全凭老天爷的意思。”

曹冲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个圈，“把你们每月见红的日子记下来给我，我能算出哪几天容易种上。”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

孙尚香踢了一下桌腿，发出闷响。”你们忘了？他那一手医术可不是摆着看的。”

辛宪英抿了抿嘴，又把手臂举起来。”妾身也要。

往后多生几个，一个接一个地生。”

曹冲听出了这话底下的意思——两个脑袋瓜好使的人凑一块儿，生出来的崽子能不能更聪明些，像一加一不只是等于二那么简单。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角落的马云禄和郭女王也抬起了手臂。

“活儿不少啊。”

曹冲笑了一声，喉咙里滚出一团热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靠在软垫上的身影。”你呢？怎么不举手？”

大乔嘴角往上一扯，露出半截白牙。”不举。

等她们肚子都鼓起来了，世子的空闲时间可就全是妾身的了。”

孙尚香鼻子里哼了一声，冲着大乔把舌头伸出来一截。

她原本以为能把这男人占得死死的，没想到那个曾经的大嫂还藏了一手。

“成，就这么定吧。”

话音刚落地，帘子掀开，丫鬟端着个托盘进来，盘上搁着刚煎好的药汁。

曹冲端起来，吹了两下，仰头往喉咙里灌。

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一股暖意从胸口往四肢蔓延。

参片、黄芪、鹿茸，这些上等货色加上太医的手艺，效果一眼就能看出来。

照这势头，他就算是七老八十了，那杆枪也还能挺得起来。

空碗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伸手拍了拍孙尚香的头顶，手掌裹住她的脑袋摇了摇。

孙尚香从榻上跳下来，鞋底踩在青砖上啪嗒一声。”要出门？”

“嗯。

母亲交代的事，得跑一趟。”

几个女人起身行礼，他摆了摆手，带着亲卫队往外走。

马车在巷子里拐了两道弯，停在一座宅院前。

门楣上悬着块匾，题着两个字。

曹冲坐在车厢里没动，帘子垂着，遮住了他的脸。

一个护卫跳下马，把帖子递到门房手里。

没过多久，大门从里面拉开，两扇门板撞在石墙上发出闷响。

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人从门里冲出来，袍角在膝盖处翻飞。

他跑到马车前，躬身抱拳，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末将恭迎世子殿下。”

曹冲掀开帘子，脸上的表情像块冻硬的牛皮。

“宣侯不必多礼。”

张绣直起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世子为什么突然登门，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曹冲踩着踏板落地，脚步在青石板上踩出稳重的声音。

典满和许仪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两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扫视着院墙。

曹冲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飞檐翘角，嘴里吐出一句话。

“宣侯这宅子，气派得很哪。”

张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赶紧续上。”都是魏公的恩典。”

这话倒是不假。

在这个阵营里，张绣的身份一向微妙得很。

曹冲跨进正堂时，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三下，木纹缝隙里积着灰。

张绣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袍角扫过门槛边上昨夜雨后的泥点子。

“坐。”

张绣朝主位抬了抬下巴，自己先落了座。

典满和许仪一左一右站在曹冲身后，两尊铁塔似的，影子把堂内的光线切出两道暗棱。

侍女托着漆盘上来，茶盏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曹冲端起来抿了一口，舌尖掠过滚烫的茶汤，随即把盏子搁回原处。

“想让宣侯帮个忙。”

他声音不高，手指在盏沿上转了一圈，“找你借件东西。”

张绣闻言，身子略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上：“世子开口便是，末将有的，绝不藏私。”

曹冲嘴角弯了弯，笑意没到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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