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1 / 1)

张绣转过身,眼角的肌肉抽搐:“贵客?我看是恶客才对!是来取我性命的恶客!”

“良人,这话从何说起?可是咱们得罪了世子?”

妻子向前迈了一步,手指攥着衣襟。

“来催命的!”

张绣的肩塌下来,声音陡然苍老,“后悔当初不该杀曹昂啊!”

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懊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年曹操找婶母邹夫人同寝,他一怒之下降而复叛。

如今邹夫人还是进了曹操的后院,什么都没改变。

想想真不值得。

如果当初没杀曹昂,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妻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刷白:“世子是为曹昂的事来的?魏公不是承诺不追究吗?这些年都相安无事,为何偏偏现在提起?”

“还不是魏公妃!”

张绣一拳砸在柱子上,“那妇人一回来我就觉得不妙。”

他想起前几天婶母来诉苦,说一直被魏公妃刁难。

当时他就该警觉的。

现在好了,母亲受气,儿子就来索命。

曹操那一夜害了三条性命,他才是祸根。

可丁夫人不能找曹操算账,如今二人和解了,她总要找个出气的地方。

其一是张绣,其二是邹夫人。

作为魏公正室,在不 ** 的前提下,丁夫人有的是手段针对邹夫人。

曹操就算知道也不会过问,他自己还愧疚着,哪会在这种事情上多嘴。

“这可怎么办?”

妻子的声音在发抖,“世子怎么说的?”

“怎么说?逼我自尽!”

张绣拔剑砸出去,剑尖没入地板三寸深,剑身嗡嗡颤响。”三天后就是我的死期!”

妻子的眼泪顿时涌出来,她忽然抓住张绣的手臂:“良人,何不去问问文和先生?”

正午阳光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刺目的白。

张绣的靴底碾过碎石子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在踩碎什么陈年旧账。

他想起方才曹丕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他后背渗出冷汗来。

“杀曹昂那笔账,姓贾的也跑不了。”

张绣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想撇干净?做梦。

老子就算是死,也得拽着他一块儿。”

念头一定,府门外的空气都似乎轻了几分。

他没等侍卫备马,随手抓过路旁小贩牵着的驴,丢下一串铜钱便翻身上去,鞭子抽在驴臀上,那畜生嘶鸣一声,撒开蹄子朝城南狂奔。

贾府藏在一条窄巷深处,门口的老槐树伸出的枝丫挡住了大半日光。

张绣勒住驴,抬头看了一眼——那扇褪尽颜色的木门,像一张老人的脸,满是沟壑。

门板上的漆皮卷着边,风吹过时发出沙沙响,像蛇蜕。

他记得自己头一回来这儿时,还以为是走错了巷子。

曹营五谋之一,竟住在这种地方?可这么多年过去,贾诩依旧住在这里,门房还是那个佝偻着腰的老头,连打招呼的语气都未曾变过。

“文和先生可在?”

张绣翻身下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老门房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像隔着层雾,半天才吐出个字:“在。”

张绣没等他第二句,径直推开半掩的木门,跨过门槛时靴子踩碎了地上的一片枯叶,发出脆响。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墙角一口水缸里养着的几尾金鱼,在浑浊的水中缓缓游动。

书房里透着昏黄的光。

贾诩正坐在书案前,一册竹简摊在膝上,他的手指顺着竹简的纹路缓缓滑过,仿佛在抚摸什么贵重之物。

窗外的光透过蒙着薄灰的纸糊窗户,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父亲。”

门口响起脚步声,一个年轻男子垂手而立,“张绣将军来了。”

贾诩的手指停在竹简某一枚上,没有立刻抬起。

他闭上眼,像是要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里找到什么答案,又像是在等时间过去,等什么东西落定。

片刻后,他睁开眼,将竹简合拢,声音平淡如水:“知道了。

请他先去前厅稍坐,我即刻便来。”

脚步声远去后,贾诩没有立刻起身。

他盯着面前的书册封面,那上面爬满了陈年的霉斑。

他知道张绣为什么来——从丁夫人回府的那个黄昏,他就已经嗅到了这股霉味。

那是一段埋在骨子里的旧事,本以为被泥土压得死透,却在这个早晨,被人用一把铁锹重新掘了出来。

“造孽啊……”

贾诩的长叹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响,像一块石头丢进枯井,半天才落到底。

他站起身时,手指拂过书案上那盏冷透的茶。

茶水表面凝起一层油光,映出他模糊的面孔。

前厅里,张绣正端着茶碗,却一口没喝。

那茶是他自己倒的,茶水已经凉了,他能透过杯壁感受到那股凉意正一寸寸爬上指尖。

“文和先生。”

张绣放下茶碗,声音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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