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的袍角沾着尘土,陈群用手压低头上的斗笠,钟毓的步子踩得极轻,走在最后的荀恽回头望了一眼城门上的火把,眼底的光被夜色吞没。
与此同时,从谯县方向来了一行快马。
曹彰勒住缰绳,身后曹真与曹休也相继翻身下马。
三人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口中说的是庆贺大魏开国,腰间佩剑却未曾离身。
夜深之后,那些身影陆陆续续拐进了曹丕府邸的 ** 。
厅内烛火跳了跳。
曹丕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这是最后的机会。
成了,失去的都能夺回来。”
“具体怎么做?”
司马懿指尖敲着膝盖,目光投向坐在角落的那个男人。
贾诩没有抬头,声音像从干涸的井底飘出来:“祭天祭祖那日,魏公与世子身边不会有多少护卫。”
“人手呢?”
陈群追问。
张绣往椅背上一靠,手掌在膝上拍了一记:“我那些旧部,五千人马随叫随到。”
曹丕的嘴角扯了一下,那表情称不上笑:“这一回,要从根上把一切都了结。”
司马懿的眉头拧得更紧:“这计划……”
“文和先生以为呢?”
曹丕转过头。
贾诩缓缓抬眼:“魏公和世子已经离城。
我主动揽下了留守邺城的差事,后续祭祀由我主持。”
他顿了顿,声音像磨过砂石,“张绣将军的旧部,动作安排妥帖了,那日便能动手。”
“这种大事……不该由荀令君来主持么?”
司马懿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荀恽苦笑一声:“家父反对魏公称公,如今已告病在家,连门都懒得出。”
司马懿眼神一闪,终于不再问。
贾诩捋了捋胡须,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老夫在朝中还算有些脸面,主动开口揽这事,没人会抢。”
“张绣将军的旧部……”
司马懿迟疑地看向那人,“当真信得过?”
张绣不答话,从怀中抽出一卷白绢,朝桌面上一抖。
那布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暗红色的名字,一个个像是用指甲掐进去的:“让他们各自按了手印,谁要是敢反悔,这些名字就是凭证。”
屋内的烛火晃了一下,司马懿的目光从张绣脸上扫过,那副粗犷的面孔让他暗暗生出几分意外——一介武夫,居然能想到这种主意。
“这法子还行吧?”
张绣咧嘴笑了笑,补了一句,“文和先生帮我理的思路,保准万无一失。”
这话一出,四周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贾诩在,事情就稳妥了,那个人的脑子向来能替所有人兜底。
“照这个方向走,胜算不小。”
司马懿的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等拿到那个结果,咱们就能推动世家把丕公子扶上去。”
陈群低头想了一会儿,目光转向曹丕:“世家那边应该不会有太大阻力,关键是宗室,他们手里握着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兵权。
公子,你能扛住?”
“能。”
曹丕的回答很干脆,声音沉得像石头落地,“我坐上去,他们还是宗室。
子文、子丹他们已经从谯县动身,在军中也有根基,足够牵制那些老一辈的。”
干掉曹操和曹冲,世家在背后发力把曹丕推到那个位置上,再用二代宗室去压住一代宗室。
不求彻底铲除,只要让那些人暂时冷静下来,曹丕有把握让他们看清局势——自己毕竟也姓曹,这个位子换人坐,宗室的尊贵一样保得住,没什么值得拼命的。
道理上说得通,甚至越盘越觉得有戏。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套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盘早就被人看透的棋。
他们最大的隐患,正是那个端坐其中替他们出谋划策的人——贾诩。
每一次密谋的内容,都已经有人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曹冲的耳朵里。
曹丕这些人自以为在谋划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局,在那个年轻人眼里,不过是一群人在台前比划着猴戏把式。
散会之后,人陆陆续续走了,曹丕府上的灯火渐渐暗下去。
没过多久,一个身影又折了回来。
“仲达?还有事?”
曹丕看着去而复返的司马懿,眉间浮起一丝疑惑。
“公子,有件事我得问清楚。”
司马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张绣和贾诩,真的可信?”
曹丕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仲达有所不知。
曹冲要为曹昂 ** ,上门逼着张绣自尽。
贾诩是被张绣拖下水的,走投无路才找到我这里,这盘棋就是这么来的。”
司马懿低头把线索捋了一遍:曹昂是丁夫人的儿子,曹冲也是丁夫人养大的,那位夫人回来了,心里那根刺扎了多年,借着曹冲的手去翻旧账,逻辑上一条线拉下来,确实没什么破绽。
他脸色松了几分。
“仲达不必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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