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1 / 1)

他加重了语气:“谁也不能违逆。

违逆,就是逆天而行。”

“天不为人之恶寒也,辍冬。

地不为人之恶辽远也,辍广。”

曹冲引经据典,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木板,“天不会因为有人怕冷,就取消冬天。

地不会因为有人嫌远,就缩小疆域。”

“汉室,”

他指向荀彧,“也不会因为令君的一腔执念,就永远国祚延绵。”

屋里只剩下沉默。

火烛的噼啪声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良久,荀彧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暮色里的叹息:“天意么……”

“言尽于此,令君好自为之。”

曹冲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得赶紧回去,免得我父亲挂念。”

老者立刻应声:“世子请。

我这就安排车马送您回许都。”

“有劳长者。”

曹冲微微颔首,唇边挂着一丝笑意。

“世子客气。”

他没有再看荀彧一眼,跟着老者转身出了门。

荀家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备好了马车和一队随行的护卫。

临行前,曹冲压低声音对老者试探道:“明公,敢问府上的荀采 ** ——”

“正是小女。”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实在抱歉,那次意外坏了令媛的清誉。”

曹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不过既然是因我而起,我自然要负责到底。”

“明公若方便,还望告知令媛的生辰八字。

改日我派人上门提亲,不知明公意下如何?”

老者的眼睛里倏地亮了起来,像是暗室里忽然燃起一盏灯:“若果真如此,那小女可真算是因祸得福了。”

抵荀家大门前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赶车的马夫勒住缰绳,那头栗色骏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雾。

厅堂内燃着炭火,暖意让窗纸微微鼓胀。

老者接过下人递来的热茶,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落在对面年轻人的肩膀上。”世子亲自登门,倒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了。”

年轻人欠了欠身,袍袖扫过桌角,带起一缕檀香。”您这话折煞晚辈。

能娶到令嫒这样的世家闺秀,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

他停顿片刻,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大魏建国后,我打算举行正式的婚事典礼。

若您应允——”

“全凭公子安排。”

老者没等他说完便点了头。

茶杯搁回案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明白这桩联姻的分量——荀家与曹操之间,正需要这样一根纽带,把裂开的缝隙重新缝合。

一个即将诞生的帝国,它的继承人所提出的婚约,满朝文武里有几家能拒绝?

送客人到门外时,冷风裹着枯叶从两人之间卷过。

年轻人登上车驾前回过身,拱手施了一礼。”今日不便久留,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公子慢走。

先回去报个平安,免得魏公牵挂。”

老者还礼时,嘴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

车轮碾过碎石,车驾的影子在暮色里越拉越长。

老者背着手往回走,喉咙里哼出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他穿过回廊,踩着木梯上了二楼。

叩门三下,里面的烛火晃动了一下。

“父亲?”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荀采盯着父亲的表情看了两秒,睫毛轻轻颤了颤,“您像是捡了块金子。”

“哈哈。”

老者捻着胡须,下颌微微扬起,“世子方才向我提亲了。

你觉得如何?”

“父亲,您怎么能这样……”

荀采把脸别向一侧,鬓角的碎发在烛光里晃了晃,“哪有一见面就许配给人家的。”

“这是什么道理?”

老者失笑,“按规矩,你出嫁前连女婿的面都见不着。

现在至少让你看了世子的模样。”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怎么?中意他吗?”

“老爷——”

侍女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您可不知道,刚才世子走的时候,姑娘就趴在窗台上,眼睛一直追着人家的马车望啊望,脖子都伸酸了还不肯收回来。”

“死丫头你给我闭嘴!”

“哈哈,为父懂了。”

老者直起身,转身下楼时,那截小曲又从他嘴里飘了出来。

“我今天非把你那张嘴撕烂!”

“姑娘饶命啊——”

侍女躲到桌后,一边笑一边喊,“奴婢这不是替您急嘛,这样总算能看着您嫁出去了。”

“还说!你还说!”

屏风后面,两个影子在灯火里追逐着,撞翻了针线篓子,彩色的线团滚了一地。

许都的太阳升到城楼顶时,光线才勉强把城墙的影子拉短了些。

曹操站在案几前,手指攥着那封被反复翻看的军报,纸页边缘已经起了毛。

他看起来像是接连几个夜晚没能合眼,颧骨下方的阴影凹进去一块,青灰的胡茬从下颌冒出来,整个人显得格外萎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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