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麟儿啊，快回来吧。

爹给你找了个皇后，让你拿来解闷。”

话音还没落地，外面就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主公！世子已经到了城门口！”

曹操整个人像被弹簧拉直了一样，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寸：“人在哪？！”

“马上就到宫门前了！”

他立刻转头，目光死死钉在宫门方向。

那扇门还关着，可他的眼神已经穿透了门板。

没过多久，一个少年的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爹，我回来了。

让您操心了。”

曹冲走近几步，看清了曹操脸上的憔悴——眼窝深陷，胡茬乱糟糟地冒出来，显然一整夜都没合过眼。

“麟儿，你没事吧？”

曹操伸手抓住儿子的肩膀，上下检查了一遍，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一根汗毛都没少。”

曹冲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里带着笑。

郭嘉在旁边插话，眉头皱成一团：“世子，您这一整晚到底去了哪儿？我们翻遍了方圆几十里，愣是找不到您半点踪迹。”

“嗨！”

曹冲一摊手，“飞荀令君家里去了。

要不是令君收留，我怕是得挂在树枝上到天亮。”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荀攸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这也飞得太远了吧？”

曹冲无奈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两个大块头：“许兄、典兄，您二位那一甩，劲儿可真不小。”

周围先是一静，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两个莽汉站在人群里，咧着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一个劲儿地挠后脑勺。

曹操笑够了，伸手朝伏寿的方向一指：“麟儿，爹给你寻了个玩意儿。

昨夜你受了惊吓，全怪她爹伏完 ** 。

既然爹跑了，那就让她来替你压压惊。”

曹冲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目光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把手伸到曹操腰间，利落地抽出那柄倚天剑。

谁也来不及反应。

剑光闪过，伏寿的胸口多了一道裂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往后仰倒，没发出一声喊叫。

曹冲把剑上残留的血珠随手一甩，然后轻轻推回剑鞘，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在做一件日常琐事。

“麟儿，你这是……”

曹操愣了愣。

“昨晚差点交代在外面了。”

曹冲擦了擦指尖沾到的血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总得出口气，不是么。”

血水从台阶缝隙里蜿蜒爬行，浸透了皇后散落的发丝。

曹冲指尖掐进掌心，昨夜若不是那架滑翔翼，自己早成了焦炭。

他喉结上下滚动，压住那股翻涌的燥气。

“伏完全族已绝。”

少年侧过脸，目光掠过地面那具尚带余温的 ** ，“她与我之间横着灭门的血债，放在身边就是随时会炸的雷。

况且——区区一个皇后算什么？将来坐上那个位置的女人，只能由我来选。”

帐内骤然安静。

曹操拇指缓缓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盯着儿子的侧影看了许久。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洛阳街头 ** 的那个女子，想起她临死前抓破他手背的指甲。

这小子在女人这件事上，比他干净利落得多。

“阿翁。”

曹冲忽然转身，指向广场上堆积的尸骸，“这么多祭品摆着，不正是天赐的吉兆？不如趁势把冕冠戴上。”

汉制虽已明令废止人祭，但边地军中的血祀从未真正断绝。

那些被砍下的头颅堆成锥形，血珠顺着颅骨的弧度滚落，在黄土上洇出暗色的花纹。

曹操嘴角扯了一下。”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

他抬手朝远处示意，“垒起来，祭天。

加冕。”

刘协的膝盖开始发抖。

他看见士兵们拎着发辫拖走 ** ，看见一颗颗头颅被码放整齐，血从最底层渗出，像土地在呕吐。

皇后倒在血泊里的姿势还没变，那双眼睛半睁着，正对着他的方向。

“请陛下为魏公加冕。”

曹冲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

“请陛下为魏公加冕！”

帐外传来山呼，一声接一声，从将领传到士卒，从营帐传到辕门，最后连江面上的战船都传来回响。

那声音震得旌旗猎猎作响。

刘协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晃动。

他伸手扶住侍者递来的托盘，指尖触到木纹时才发现自己在抖。

托盘上放着两顶冠冕，七旒的那顶缀着玉珠，在日光下泛出温润的光。

他先拿起七旒冠。

曹操站着没动，甚至没有低头的意思，下巴微微扬起，目光越过刘协的头顶望向远处。

刘协只能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冠冕扣在那颗花白的头颅上，手指碰到鬓角时，能感到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然后是五旒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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