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又追问:“子敬,莫非有什么为难之处?”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子敬,公瑾可是要两家一同出兵?”
鲁肃耳朵根泛了红,低头道:“是。”
刘备还没回过味来,扭头看诸葛亮:“这是何意?咱们这边还没备齐,若是一道发兵,就得再拖些时日。”
诸葛亮没抬头,声音平淡得像道江风:“公瑾不想独自挡前面那块盾。”
刘备和帐里的人这才咂摸出滋味。
关羽冷哼一声:“明明是江东求过江来打荆州,事到临头却先盘算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张飞嗓门更大:“这种人,还不如回去打汉中,省得看他们脸色过日子。”
刘备立刻截住话头:“住口!孙刘是盟友,怎能胡言乱语坏了情分?再说,公瑾提的也不过分。”
他转向鲁肃,语气缓下来:“既然是联盟,自然是平等的,一道出兵才合规矩。
子敬莫怪,我这二位兄弟性子直。”
鲁肃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涩:“玄德公高义,云长、益德与我熟识多年,岂会怪罪。
惭愧的是我们这边……”
诸葛亮接过话:“子敬是个厚道人,眼下他比谁都难,咱们就别再提了。
子敬一路劳顿,先下去歇歇,不必放在心上。”
刘备也附和着宽慰了几句。
鲁肃告退后,刘备转过身,目光落在诸葛亮脸上:“孔明,周瑜如此行事,我等该如何应对?”
几案上的茶盏被指尖轻推,发出细碎摩擦音。
诸葛亮手中羽扇缓缓摇动,目光扫过帐中诸人:“周瑜那点心思,不过是摆开双线相争的阵势。
曹军若遭两面夹击,定然死守南郡,弃江夏如敝履。
届时我方撞上曹魏主力,江东倒可趁虚摸进江夏城。”
关羽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鼠辈。”
张飞一掌拍上大腿,震得甲片哗啦作响:“说穿了,江东就是把咱们搁在前头淌雷!”
“话糙理不糙。”
诸葛亮点头认可。
刘备眉间拧成川字,身子微微前倾:“那依军师之见,咱们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可有 ** 之术?”
“简单。”
诸葛亮羽扇一顿,指尖在案上划出一条弧线,“南郡分量重过江夏,曹军必然舍轻取重。
可咱们若是一开始就不去碰南郡呢?”
“不去南郡?”
刘备愣住了,“那往哪打?”
“荆南四郡。”
诸葛亮缓缓道,“荆南的地界,比江夏轻得多。
曹军权衡之下,定会弃荆南守江夏。
周瑜设的局,自然落空。”
“等咱们拿下荆南,想必周瑜和曹仁还在江夏城下僵持。
那时咱们掉头北上,渡江直扑南郡。”
诸葛亮抬眼,眼底有精光一闪:“如此算下来,咱们至少拿到五郡。
江东嘛,至多得一个江夏。”
张飞抚掌大笑,震得帐布微微抖动:“妙,妙得很!”
关羽抬手抚过长须,嘴角勾起笑意。
赵云立于旁侧,跟着频频点头。
刘备却仍存疑虑:“军师,若咱们取荆南之后转攻南郡,曹军会不会弃江夏而回援?”
“确实有这可能。”
诸葛亮颔首。
见他答得笃定,刘备追问:“那军师又有何对策?”
“主公莫非忘了?”
诸葛亮唇边浮起一抹笑,“属下在荆州还有不少故交,那些人家中世代为官,如今正在曹魏麾下任职。”
“届时我修书一封,里应外合。
南郡唾手可得,曹军根本来不及回援。”
“好!”
刘备声音陡然拔高,“此战一切谋略调度,全由军师定夺。
帐下诸将,不得有半点违逆!”
“遵命!”
几道声音齐声应下。
帐帘忽被掀开,一名信使气喘吁吁扑进来,单膝跪地:“报!”
“启禀使君,北方有急报传来。
曹操已在许都行加冕之礼,并下令诛杀国丈伏完及万余忠汉之士。”
“曹贼!”
刘备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眶几欲裂开,“我与你,不共戴天!”
他转头,声音沉如铁石:“孔明,加紧调度。
准备出击!”
“喏。”
众人起身,脚步声沉而齐整。
——
荆州城中,某座宅院灯火通明。
厅堂内已聚集了不少年轻人,衣袂交错,人声嘈杂。
一个相貌奇丑的青年大步跨过门槛,声音洪亮:“嗬,这般热闹,出了什么事?”
“士元来了,快坐。”
蒯祺抬手晃了晃手中的信纸,“孔明来信了。”
靶场上的箭矢钉入木靶,弓弦震颤声还没消散,脚步声就从廊道那头急促传来。
擦汗的巾布刚搭上肩膀,传令兵已经单膝跪地:“将军,府门外来了个人,自称凤雏,点名要见您。”
曹仁的手在弓背上停了一瞬,那两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个弯——好像从谁嘴里听过这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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