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站在人群边缘,嘴角抿成一条线,盯着曹操身后那个身影。
曹冲。
他站在曹操右侧半步的位置,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不是得意,更像是在看一出闹剧落幕。
“诸位,”
曹冲的声音不紧不慢,“方才起的那场火,烧掉的不过是城西一座空宅。
虎卫营和陷阵营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面孔。
有人偷偷抬起眼皮与他对视,又立刻垂下。
曹丕踉跄着后退两步,冕冠上的旒珠撞得叮当乱响。
他的手指痉挛般攥住衣襟,那件费尽心思才穿上的公爵冕服,此刻就像一层烫手的铁皮。
“文和先生辛苦了。”
曹冲侧过头。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人。
袍袖垂落,步履从容,径直走到曹冲身后,微微躬身。
“为世子效力,是臣分内之事。”
贾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曹丕愣住了。
他嘴角抽搐几下,忽然发出一声怪异的笑,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原来……原来从一开始……”
“从一开始?”
曹冲接话,“你那位司马先生,昨夜还托人往我府上送了一封密信。”
司马懿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抬头看向曹冲,目光阴沉如井水,却没有辩解。
曹冲没再看他,转而朝许褚挥了挥手指:“收拾干净。”
许褚一脚踢开张绣的尸身,粗沉的靴底踩过湿滑的地砖,带起一串嘎吱作响的脚步声。
那些还握着刀的兵卒见状,纷纷丢下兵器跪下——五千人里,真正跟着张绣冲出去的,不过三四十。
此刻也都已伏尸当场。
曹操终于开口了:“丕儿,你还不把冕服脱了?”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粝而平静。
曹丕浑身一震,伸手摘冠。
可手指抖得厉害,几次都抓不稳那冠冕。
最后他索性一把扯下,任由珠子滚落一地。
他跪了下去。
额头贴住地面时,能闻到尘土混着昨夜焚烧残烬的气味。
耳畔还有人低低啜泣,不知是谁家的子弟。
更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接一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曹冲转身走向父亲,衣摆拂过地上未干的血迹。
他路过贾诩身边时,那老者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
晨光终于从云层后漏出来,照在魏王府的青砖墙上。
墙根处,昨夜未熄的火星还在冒着细烟,一点点向上飘散,最终融化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
许褚手中钢刀映着日头,寒光一闪。
曹丕眼中最后看见的颜色,是脖颈断口喷出的血雾——猩红,温热,带着铁锈味。
那头颅落地时骨碌碌滚了两圈,眼仁还保持着瞪圆的姿态,仿佛至死不肯相信这结局。
地砖缝隙里渗出的液体渐渐聚成一小汪。
许褚甩了 ** 锋上的血珠,退后半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曹彰的 ** 横在三步之外,胸口的刀痕从锁骨斜劈到腰际,肋骨断茬白森森地戳出皮肉。
他冲过来时的吼声还在廊柱间回荡未散,人却已经凉透了。
曹真和曹休倒得更近,两个养子的血几乎汇到一处,浓稠地漫过刻着魏公府纹章的石阶。
那个年轻身影始终站在檐下阴影里,双手笼袖,看完了这场屠戮。
他嘴角还挂着笑,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麟儿。”
曹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稳得不像刚死了两个亲生骨肉的人,“玩够没?”
“够了。”
“杀了。”
这两字落地时,许褚已经迈步。
曹丕跪在地上,膝盖下淤青的痕迹透过布料隐约可辨——那是方才被亲兵按住时磕出的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许褚的刀比他的声音更快。
刀锋切开皮肉的触感,许褚再熟悉不过。
骨节错裂的脆响,血从颈动脉喷射的呲声,然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一颗人头腾空的那一刻,曹丕的世界先是漫上血色的雾,紧接着漆黑如墨。
场中安静了一瞬。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混着某些人裤裆里渗出的尿骚味。
曹操端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下叩着扶手。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刚才被拖出去砍掉的只是几只碍事的野狗。
父子情分?早在这些人密谋逼宫时,就着火烧尽了。
眼下他只觉心头松快了些许——就像是拔出嵌在肉里太久的刺,伤口还疼,但那种持续的折磨总算结束了。
“刚才,都有哪些人支持曹丕当魏公啊?”
冷得像深冬井水的声音扫过全场。
跪伏在地的世家官员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有人额头抵着地面,汗珠顺着鼻尖滴落,在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有人牙齿磕得咯咯响,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完整音节;有人干脆瘫软下去,像被抽了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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