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沉：“若刘备虚晃一枪，佯攻荆南，趁我主力扑向江夏时渡江偷袭南郡呢？”

庞统的嘴角往上牵了牵：“船呢？”

曹仁愣住。

“益州军缺船。”

庞统说这话时，指尖在虚空划了个弧形，“没有船，他们拿什么渡江？您只要留一支小队盯着刘备的动静，主力尽可放心去防江东。

他若临时伐木造舟，您的人早把消息传回来了。”

曹仁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指节慢慢松开。

“待他打下荆南四郡，再拼出船队来，秋天怕已曹仁的眼睛亮起来，瞳孔里映着帐外斜 ** 来的光，“我咬咬牙撑到粮熟，那时候新兵到位，粮草满仓——再跟孙刘两家算总账。”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庞统的声调里带上了一丝恭维的棱角，“将军这步棋，走得深。”

曹仁转身，靴底碾过地面，声音闷实：“传令下去，主力即刻拔营驰援江夏。

告诉于禁，死守夏口，不准出城迎战——只要把那道江口给我堵住，江东的船一块木板都别放进来。”

帐外，三万曹军分驻荆州各地：南郡两万，江夏一万。

秋天的风掀起旗帜的一角，露出下面略带磨损的“曹”

字。

远处江面上，有鸟群受惊腾起，叫声尖利地划过午后的闷热。

曹仁的指令刚落下，一万八千名士卒便整装开拔，马蹄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朝江夏方向涌去。

南郡城墙上，只余下两千人留守。

他让人取来纸笔，墨锭在砚台里转了几圈，研出的墨汁浓黑如夜。

“将军是要向魏公呈报军情？”

庞统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方砚台。

曹仁头也没抬，笔尖蘸饱墨，笔锋顺势落下。”援兵是求不来的，但荆州这摊子事，总得让朝廷心里有个数。”

他顿了顿，手腕悬空，“也让他们早做准备。”

笔迹在纸上游走片刻，曹仁忽然笑了一声。”顺便在奏章里提一提凤雏先生的名号。

我那位大侄子，对你可是佩服得很。”

“呃……谁？”

庞统眉头微拧。

“魏公世子。”

曹仁答得随意。

庞统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世子竟知晓我这乡野之人？”

曹仁想了想，摆摆手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总之，世子对你颇为推崇就是了。”

他没再多解释，总不能把“天书”

那档子事搬出来说。

庞统倒也没追问，心里暗自思忖，这事或许对自己有利。

被魏国世子看中，难怪曹仁对自己礼遇有加——八成是这层关系起了作用。

他也没觉得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奏章里会惹来麻烦。

自认行事周密，毫无破绽。

曹仁就守在身边，尚且对他深信不疑；远在邺城的人，瞥见“庞统”

二字，又能勘破什么玄机？

“写好了。”

曹仁将奏章折好，递给信使。”这回算是先露个脸。

下次有机会，定要当面把你的才能好好举荐给朝廷。”

庞统拱手笑道：“多谢将军提携，属下铭记在心。”

——南岸，江水拍打着堤岸，潮湿的风裹着腥味扑面而来。

“军师！荆州那边有信来了！”

一名信使翻身下马，疾步跑到诸葛亮面前，将一封封口的帛书递上。

诸葛亮接过来，指尖挑开封蜡，展开帛书细细扫过。

才看了几行，他便笑出声来。”主公，曹军粮草吃紧，秋收之前不会有援兵南下荆州。

留给咱们的时间，宽裕得很。”

信自然是庞统派人送来的，里面详细交代了荆州的虚实。

刘备用力一拍大腿，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太好了！荆州统共不过三万兵，还得两头防着咱们和周瑜，顾此失彼，撑不了多久。”

“不只如此。”

诸葛亮目光在帛书上游移，手指点着其中一段文字继续道：“曹仁已经采纳士元的建议，派主力去江夏迎战周瑜。

南郡如今，只留了两千守军。”

“两千？！”

刘备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能和孔明齐名的人物，果然名不虚传！这位凤雏先生，当真是有手段！”

他抓住诸葛亮的手臂，热切地说：“孔明，这样的人才，一定要引荐给我。”

诸葛亮含笑点头。”士元既然帮主公拿下荆州，自然也有心为明公效力。”

刘备连说了三个“好”

字，仿佛看到一条通往巅峰的路，就在脚下铺展开来。

帐中火把噼啪作响，热浪裹着桐油味扑面而来。

刘备指尖在羊皮地图上划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提。

只要卧龙替他拿下益州，凤雏帮他握住荆州，再加上关张赵这三柄利刃——他甚至觉得天下都快攥进掌心了。

诸葛亮忽然抬手拦住他：“主公，有一件事，您得先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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