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的,是程普以为胜券在握时,从东南方向摸过来的那支人马。
果不其然,江东军的先登队刚爬上云梯中段,城西忽然传来骚动。
一个满身血污的斥候跌跌撞撞冲到程普面前,跪地喊道:“老将军,北边林子里发现曹军骑兵踪迹,约莫三千骑,正朝咱们后阵迂回!”
程普脸色骤变。
三千骑兵?曹冲哪来的骑兵?他分明探得清楚,曹军的骑兵主力都随夏侯渊去了南郡。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劈进脑海——那些骑兵的马蹄上裹了布,从林间小路摸过来,压着声音行军,连踩断树枝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这不是守城的曹军能打出来的调度,这是早就埋好的伏兵。
“撤!”
程普猛地拔剑,剑刃划过空气时发出刺耳的尖啸,“鸣金,收兵!”
但已经晚了。
城头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战鼓声,无数火箭从城垛后升起,拖着黑烟扎进江东军的云梯上。
那些云梯的表面事先被曹冲命人刷了一层树脂,遇火即燃,火苗顺着木纹向上攀爬,瞬间将 ** 上的士卒吞没。
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人浑身是火地跳下 ** ,砸在地上翻滚着将周围的草垛点燃。
与此同时,北边林子里的骑兵终于冲了出来。
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三千骑兵分成三股,一股直插江东军后阵的辎重营,一股横切中军本阵,另一股则绕着圈将试图渡河的溃兵堵在岸边。
江东军本就是试探进攻,阵型拉得松散,被骑兵一冲立刻溃散。
那些扛着军旗的掌旗官率先倒下,旗帜跌落在尘土里,被马蹄踩得稀烂。
程普在亲兵护卫下向南突围,白发被血水打湿,粘在额头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襄阳城,城门洞开处,又冲出一队重甲步兵,列阵朝溃兵压来。
那些步兵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刚从血池里捞起来一般。
城楼上,青年收回目光,将佩剑插回鞘中。
他走到窗边,看着弥漫在城下的烟尘与火光,忽然对身边副将道:“夜里带五千人出城,把江东军拖回营的伤兵给我截了。”
副将迟疑道:“程普必会收拢残兵布防,夜里出击恐有伏兵。”
青年偏过头,夕阳在他脸上映出半明半暗的轮廓:“他不会。
他只会以为我们兵力耗尽,不敢出城。”
副将望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忽然升起一阵寒意。
这个年轻人在交战前就算好了每一步——箭雨稀疏是演给程普看的,粮车辎重是示弱,甚至连城头那几棵被故意砍倒的树,都是为了在云梯上留下树脂的痕迹。
每一步都在把人往圈套里引,而程普直到骑兵冲出林子时才醒悟过来。
但那时候,马蹄已经踩到了中军帐的营帐边上。
城墙上的青壮身影来回穿梭,手里的动作却总显得笨拙。
每当一个江东士卒的脑袋从云梯顶端冒出来,他们的手臂就会僵住,有些人甚至直接把石块丢在了自己脚边。
喘息声、木料碰撞的闷响、铁器摩擦的尖鸣混杂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黏稠。
曹冲站在城楼阴影里,视线越过那些慌乱的后背,落在远处整齐排列的五千军阵上。
那些人的呼吸很稳,铠甲在太阳下泛着冷光,像一条随时能扑出去的蛇。
他转向身边的传令兵,压低声音说了一遍,又用眼神加重了分量。
命令很快沿着城墙扩散开来。
民夫不再需要盯着爬上来的敌人。
他们被推到女墙后方,双手抱起石块或短木,顺着云梯的缝隙往下扔,然后立刻缩回去,动作像潮水退却一样机械。
没人抬头看结果,只管重复这个动作——弯腰、抓起、丢下、躲好。
石头砸在铁盔上的闷响、木杆折断时迸出的碎屑,成了他们唯一能感知的反馈。
正规军则贴着女墙站定,长枪的枪尖压在垛口边缘,等着那些从云梯顶端露出的肩膀或头盔。
一枪刺出,有时能听到肋骨断裂的脆响,有时只有一声闷哼和重物坠落的声音。
两种人互不干扰,却又像齿轮咬合在一起,让城防的压力忽然卸掉了一半。
城下的江东军阵中,一面青色旗帜晃动了两下,铜锣声随即响起,尖锐的音节撞进每个人的耳膜。
攻城的士卒开始后撤,像水流从石缝中退去,留下几具挂在云梯上的 ** 和散落的兵器。
程普在中军帐里坐下,解开护腕上的系带,等待消息一层层递上来。
帐门口的光线被掀开,吕蒙的身影跨了进来,铠甲上还带着尘土,声音里压着一股兴奋。
“老将军,四面城墙反馈一致,城内最多只有五千人。”
吕蒙的手掌按在案几边缘,指节泛白,“今日攻城的将士都说,冲上城头并不困难,甚至有好几次差一点就能站住脚。
曹军已经开始用民夫填缺口,说明他们的兵力已经绷到了极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