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那就一个也别想留。”
他朝程普拱了拱手:“我先去和刘备谈,多半能谈下来。
老将军这边也别闲着,趁着这段工夫拿下襄阳,先把果子摘到手里,免得日后又生枝节。”
程普恍然大悟,抱拳道:“今日才知右都督一番苦心。
您尽管去,襄阳这边交给我们,不必挂念。”
“老将军辛苦,告辞。”
“慢走。”
目送鲁肃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程普转身掀帘回到中军大帐。
帐内诸将仍在议论纷纷。
“右都督这胳膊肘往外拐得太明显。”
“就是,老是向着刘备那边说话。”
“分不清里外,啧——”
“都给我闭嘴!”
程普一声暴喝,震得帐布都在颤动。
帐内瞬间死寂,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一群不知好歹的东西!”
程普铁青着脸,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懂右都督的苦心?往后谁再敢背后嚼舌根,军法处置!”
众将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心里都在琢磨——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传我令:今夜全军好生歇息,明日天亮之前,必须给我把襄阳城攻下来!”
程普的声音掷地有声。
“喏!”
众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浓。
江东军营里炊烟散尽,士兵们大多已躺下歇息,只留下零星几队值守的士卒在营帐间来回巡视。
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疲惫的面孔。
远处襄阳城头的灯火明明灭灭,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城墙根下,吊篮缓缓触碰地面,篮中人双腿落地时发出沉闷声响。
他猫着腰,贴着阴影朝江东营寨摸去,指尖划过草丛带起露水。
四面城墙几乎同时放下吊篮——六七个黑影分散潜入夜色,各自寻找敌军布防的缝隙。
约莫一炷香工夫,这些人陆续返回,抓着麻绳攀上城头时,膝盖蹭着砖缝发出沙沙声。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几乎一致:江东大营里鼾声此起彼伏,火把下站岗的士卒斜倚枪杆,脑袋一点一点往胸口栽。
城门楼的窗扇推开条缝,茶盏搁在案上冒出缕缕白气。
曹冲手指绕着杯沿画圈,听夏侯尚踩着木梯噔噔上来。
对方冲到桌前,拍了下桌面:“世子!江东那边值夜的都睡死了,哨位空了大半,连个巡营的都看不见!”
曹冲没接话,低头嗅了嗅茶香,忽然笑出声:“程普这治军水平,连我父亲帐下百夫长都不如。”
他把茶盏往旁边一推,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篝火。”白天攻得猛,晚上倒头就睡——他是不是忘了自己领的是五万大军?”
夏侯尚急得搓手:“那咱们现在动手?”
“不。”
曹冲转过身,烛光在脸上晃了晃,“我改主意了。”
夏侯尚愣住,刚要开口,曹冲竖起手指打断他:“你下去传令,陷阵营卸甲,弓弦上油,刀锋缠布。
今晚不劫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黑沉沉的天幕,“把火油罐子搬上城头,再备三百捆草鞋。”
夏侯尚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抱拳退下。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混入城墙上窸窸窣窣的骚动。
曹冲重新坐回窗边,拾起茶盏抿了一口。
远处江东大营的鼾声仿佛顺着夜风飘过来,裹着潮湿的泥土味。
他盯着营帐间偶尔晃动的火把,嘴角慢慢弯起来——就像猎手盯着踩中绳套的猎物,并不急于收紧。
襄阳城的夜色浓稠如墨,城门在无声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五千八百条身影鱼贯而出,脚步压得比呼吸还轻。
典满走在最前头,双戟在腰间晃荡,没发出一丝金属碰撞的响动。
许仪紧随其后,目光扫过那些隐在黑暗中的面孔——没人说话,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被刻意吞回喉咙里。
队伍摸到江东营寨外围时,所有人趴进泥土里。
草叶贴着面颊,湿冷的土腥味钻进鼻腔。
有人手指抠进地面,指节泛白。
前方火光摇曳,几个值夜的江东士卒歪靠在木栅栏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鼾声隔着几十步都能隐约听见。
典满盯着那个最近的哨兵看了三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犬入的!杀啊!!!”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戟劈下去,栅栏的木屑四溅飞散。
身后的曹军将士跟着暴起,刀枪砸向营寨的围栏,缺口一个接一个被撕开。
有人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被身后的人一把拽起来,推搡着涌进敌营。
江东营寨里,火光还在安静地舔舐着夜空。
营帐之间的空地上,几个推车歪倒着,锅灶里的余烬泛着暗红。
那些值夜的士卒直到听见栅栏碎裂的声响才猛地抬头——瞪大的眼睛里映出密密麻麻的黑影,有人喉咙里挤出半声喊叫,刀锋已经切进脖子,血溅了三步远。
“世子有令,先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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