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察觉到异样，眉头微微皱起。

诸葛亮没有回应。

他重新转回身，双眼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那片营帐。

灰褐色的帐布在晨风里微微鼓动，隐约能看到几个哨兵在营墙上来回走动。

可他的目光越看越沉，仿佛那些静止的帐篷里藏着一只正张开嘴的猛兽。

“昨夜这边，可有什么动静？”

他开口问道，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城墙上值夜的蜀军士兵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老实答道：“回军师，没听见什么声响，安安静静的，连狗叫都没有。”

诸葛亮听完，眉头不但没松开，反而拧得更紧。

指节在城砖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动。

“究竟怎么了？”

刘备凑近一步，顺着他的视线又看了一遍，看不出什么异常——曹军哨兵站得笔直，营门口甚至还有几面旗帜在飘。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拉了拉刘备的袖子，带着他走到城墙的另一侧。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城内的街巷尽收眼底。

“主公请看。”

他抬手一指。

刘备顺着方向看去。

城内各处屋顶上，正一缕缕冒出炊烟，有的细如丝线，有的浓如云雾，在晨光里缓缓升腾，交织成一片灰白色的薄幕。

那是两万大军在准备早膳——每一缕烟背后，都是灶膛里跳动的火苗、铁锅里翻滚的米粒、伙夫们忙碌的身影。

刘备盯着那片炊烟看了几息，瞳孔猛地一缩。

“曹营那边……”

他话音发干，“一点烟都没有。”

诸葛亮的指节在石砖上慢慢收紧：“总不能曹营上下几万人，全都在赖床吧。”

城外城墙边，两个人影再次站定。

目光投向对面曹营时，刘备眉头骤然拧紧：“不光没见着炊烟，连一点人声都听不到。”

诸葛亮当即转头：“传令下去，立刻派人摸到曹营近处探查。”

“是。”

命令一出口，便有斥候翻身上马，朝曹营方向驰去。

刘备从蜀地带过来的那点马匹，比不得江东军坐船渡江的阵仗——骑兵根本凑不齐，这点牲口也就够武将和探子骑着跑腿。

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城头上两人正望着远处，一匹快马已经冲进江陵城门，信使连滚带爬登上城墙。

“禀报玄德公！我家都督昨日已从襄阳动身，率三万五千人马，正朝南边来。”

这信是鲁肃派出的，可跟校事府的传信相比，足足晚了一整夜。

校事府的人一人换三匹马，轮番狂奔不停歇；鲁肃的信使只骑了一匹马——还是鲁肃离开江陵时骑走的那匹。

一匹马没法连续赶路，夜里得歇脚，自然拖到今早才到。

“好！好！”

刘备脸上喜色藏不住，还没察觉哪里不对。

诸葛亮却显得心不在焉，目光始终钉在城外曹营的方向，眉宇间堆着忧虑。

没过多久，前去探查的斥候赶回来了。

“报！！”

“启禀主公、军师！曹营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早就撤空了！”

“什么？”

刘备愣在原地，“人呢？什么时候走的？”

“不好！”

诸葛亮猛地拔高声音，“全军集合！立刻集合！！！”

“孔明？”

刘备满脸愕然，“出什么事了？”

“曹军绕过咱们，提前北上堵江东军去了，子敬那边怕是要出事！”

诸葛亮的声音里压着怒意。

“不至于吧……”

刘备喉咙发干，“三万五对两万曹军，就算赢不了，也不至于输吧？”

“可要是让曹军冲破江东包围，撤回襄阳，那就不妙了。”

诸葛亮一边说一边理清思路，“咱们得追上去，不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肉溜走。”

“对！对！”

刘备回过神，“全军集合！立刻北上追击曹军！”

以眼下掌握的情报，刘备和诸葛亮都以为曹仁带着两万人马想跑——甩掉他们，冲开江东军的堵截，再缩回襄阳城里。

可他们不知道，曹冲布下的是一场反包围的局：让曹仁甩开身后的刘备，正面迎上南下的三万五千江东军。

而襄阳城里剩下的曹军，一旦解决城外江东部队，就会继续向南压过来。

到那时，三万五千江东军，就会被南北两股曹军夹在中间。

城楼二层窗口边，曹冲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江东军营地上空盘旋的炊烟里。

他侧过头，对站在身侧的夏侯尚吩咐：“趁他们动筷子，出兵。”

夏侯尚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下脑门：“我说世子昨夜怎么命人赶制那么多干粮，原来是要抢这个空隙。”

江东军这会儿正生火做饭，曹军这边却早已咽下最后一块干饼，连胃里的食物都开始往下沉了。

“不过是拿有心算无心，也值得大惊小怪？”

曹冲指尖轻敲窗棂，语气平淡：“你只想到今天早晨这一顿，就没想过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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