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份疏远，像一道无形的墙，悄无声息地竖在了两人之间。

笑谈。

堂堂大魏世子爷，耐心纵使堆成山，也不至于为个女子把自个儿踩进泥里。

他要的是两厢情愿，若对方不情愿，那便算了——身边又不是缺了谁就活不下去。

目送那道身影磨磨蹭蹭地消失在门外，曹冲仰面倒在榻上，冲着外头扬声唤道：“来人。”

侍女掀帘而入：“世子有何吩咐？”

“去，把诸葛姐妹叫来。”

“喏。”

没过多久，两道窈窕的身影便并肩踏进了门。

一进屋，齐齐跪倒在床榻边沿，额头几乎贴着地面：“叩见世子殿下。”

曹冲撑起身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免礼，起来吧。”

两位女子这才直起身，向着上方行过礼。

她们如此顺从，说穿了也不复杂——前头那位的性命还被控在曹冲手里，哪敢露出一丝违抗的意思。

小乔这边却没什么把柄可抓。

她见曹冲待女子一向温和，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捏姿态，推拒他的好意。

在这件事上，连孙尚香都没被曹冲纵容过，又怎会容小乔一再扫兴。

若一味退让，怕是要让旁人以为，堂堂世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曹冲不是没脾气的人。

谁要是蹬鼻子上脸，那就是找错了对象。

既然小乔执意端着架子，那便让她独自待着，好好清醒清醒，把眼前的局势看明白——如今不是曹冲非她不可，而是她离不开曹冲。

隔壁房间的门合上后，小乔心里七上八下。

冷冰冰的被褥裹住身子，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缩在曹冲怀里时那股温热。

眼下四周全是陌生面孔，能称得上熟悉的，也就曹冲一人而已。

可偏偏这时候曹冲把她晾在一边，她心里怎可能不慌。

“咿咿呀呀——”

恍惚间，隔壁传来动静。

小乔竖起耳朵去听，那些浪声亵语顿时钻进耳朵里，烫得她面颊通红。

随即，心头浮起一层淡淡的涩意——那种声响，本该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

这一刻，小乔心里压不住的悔意冒了头。

她到底是个成年人，心里清楚得很：周瑜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往后的人生，离不开曹冲。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耳边的声响却一直没断。

小乔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夜注定是睡不成了。

翌日。

小乔猛地从梦中惊醒——其实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直到天边泛了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会儿。

眼眶里全是血丝，身子疲惫得很，她还是赶紧爬了起来，想去伺候曹冲起床。

说到底，不过是心里悬着块石头，想去讨好他，好让自己踏实一些。

匆匆赶到隔壁，还没踏进卧房，就听见里头传来莺声燕语。

“世子，尝尝这个吧。”

“殿下，喝口茶润润喉。”

小乔不由得放轻了脚步，悄悄往房里望去。

只见曹冲半靠在榻上，身边坐着两个俏丽女子，正服侍他用早膳。

看到这副景象，小乔脚下顿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曹冲来说，并不是缺之不可——想伺候大魏世子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想到这儿，小乔心里开始反省，自己之前是不是太不识趣了？

曹冲不是没给过她耐心，相反，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适应。

从孙权把她送过江，到曹仁他们从白帝城回襄阳庆功，她在曹冲身边少说也待了半个月。

昨夜借着酒劲和高兴劲儿，曹冲提出同房，她却出口扫兴——确实，是有些不识抬举。

卧房里的空气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微凉。

她坐在床边，指尖绞着被角，眼神飘向窗外的光亮——那个位置，是都督府正堂的方向。

成为侍妾不过几日，她还没学会如何把腰弯得更低，如何把声音放得更软。

曹冲觉得，时间会教会她这一切。

小乔站在门外，视线扫过屋内那道僵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她攥紧袖口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廊下碎成几片轻响。

曹冲在诸葛姐妹的服侍下用过早膳。

瓷勺碰着碗沿的声音停下时，他擦了擦嘴角：“该回邺城了。”

荆州的仗打完了，心里惦记的却是家里那些等着他归去的身影。

茶盏刚端到唇边，还没来得及品出味道，脚步声就从前院传了过来。

“世子，校事府送来了魏公的信。

曹仁将军在前厅候着。”

他把茶盏搁回案几，起身朝外走。

诸葛姐妹恰好从内室出来，他侧过头吩咐了一句：“收拾东西，跟我回邺城。”

两个女子低眉应了声“喏”

。

隔壁房间的窗户开着。

小乔坐在那儿，像只蹲守猎物的猫。

看见曹冲的身影掠过窗外，她立刻站起来追了出去。

可当她跑到廊下时，那人已经拐过前院的影壁。

她站在原地咬住下唇，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里，也没能把喊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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