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忽然安静下来。

孙权座位左侧，几个穿锦袍的世家子弟互相交换了眼色。

半年前他们还只能在二线听令，如今却敢直视吕蒙的眼睛。

原因很简单——他们带来的私兵数量，决定了官印的大小。

两千人换校尉衔，五千人换中郎将印绶，一万人直接封将军。

账本上记的不是功劳，是兵器库里的矛头数目。

淮泗派系的人挤在右侧，周瑜留下的旧部与张昭的门生们面色如铁。

他们的父辈从江北渡江而来，二十年把持着江东文武要职。

而南岸吴中的世家，一直被他们压在水下。

如今水面上终于浮起另一排脑袋。

孙权看着两派人眼中交错的目光，嘴角向上牵了牵，又迅速收回。

他需要两把刀互相咬住，这样握刀的手才安全。

吕蒙的质问还悬在空气中。

陆逊却像没听见似的，起身朝孙权拱手，袍袖拂过案角：“主公，属下建议用铁索封江。”

“铁锁横江？”

孙权眉头一挑，四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

“两岸立桩，拉铸铁长链锁住江面。

船底有龙骨，铁索横在水面下三尺处，顺流而下的船只撞上，船壳当场撕开。”

陆逊顿了顿，手指向脚下，“江底再沉入铸铁尖锥，间隔三五丈埋一支，顶尖朝上。

暗礁逼得船不得不贴近水面航行，而铁索就等在那里。”

“那我们的船也过不去。”

鲁肃眉头拧成一团。

“上游在曹军手里，这段长江不是天堑，是给他们送的运兵水路。”

陆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既然长江帮他们的忙，那就废了它。

大家都别用这条江。

曹军没法顺流而下突袭，我们损失的是通航便利，换来的是江北南岸都安全。”

孙权猛地拍了下案几，茶水泼洒出来洇湿了行军图：“好！伯言这一计，一劳永逸！”

世家的几个官员脸上绽开笑意，有人甚至鼓了两下掌。

而右侧淮泗派系的武官们，有人别过头去，有人盯着地面的砖缝，仿佛那里能长出花来。

吕蒙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的汗顺着指缝滴到靴面上。

成都的议事厅更宽敞些，但此刻却挤得人喘不过气。

刘备坐在主位上，两鬓的白发比三年前又多了几缕。

诸葛亮站在他身侧，手中竹简卷起又展开，反复了几次。

案上摊着一幅舆图，益州的版图用朱砂勾了圈，荆州方向压着一块墨迹。

外面隐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板甲碰撞的噪音穿过院墙，重重砸进每个与会者的耳膜。

“伐吴……”

刘备的声音干涩，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阶下立着的将领们身上。

有人握紧了佩剑的柄，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望着窗外西斜的日头没说话。

南郑城内的官邸中，张鲁穿着褪了色的道袍，盘腿坐在 ** 上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摩挲着一串木珠。

阎圃推门进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坐到旁边的矮榻上，开口问：“魏公带了十万兵走陈仓道奔汉中来了，您心里可有计较？”

张鲁睁开眼，目光落在窗棂投下的光斑上：“巴掌大的地方，扛不住那股势头。

开门迎客就是。”

他顿了顿，把木珠绕在手腕上，“我本就不是争江山的料，往后传传道，日子清净。”

阎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个年头，敢跟曹操掰手腕的也就剩孙权和刘备那两家，像张鲁这样的小势力，哪有拼命的底气。

刘备是要 ** 汉室，不管输赢都得咬着牙往上冲；孙权舍不得父兄攒下的家业，但也知道留条后路给曹冲。

张鲁盘算得明白——十万人马压过来，挡不住就换个门庭，平安富贵总比丢命强。

看看马腾、刘琮那些降将，在曹营不也过得滋润？善待降人这招，确实能让人心松得快些。

与此同时，成都的州牧府里，气氛远没这么平静。

刘焉父子经营蜀地多年，没打过什么硬仗，仓库里的粮食堆得冒尖，如今全便宜了刘备。

一个士兵跑进大殿，靴子磕在石阶上咚咚响，跪倒在地：“报——玄德公，北边消息，十万曹军从关中进了陈仓道，冲着汉中来了。”

厅内众人脸色瞬间变了。

刘备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发紧：“带兵的是谁？”

“曹……具体不清楚。”

诸葛亮立刻接话：“必然是曹操无疑。

十万兵出征，帅旗挂曹字，除了曹贼本人亲自来，不会有别人。”

刘备的拳头攥紧了，指尖掐进掌心。

他从来不把曹操当等闲之辈看——曹操说他刘备是英雄，他心里也认定曹操是奸雄。

这两个字分量都不轻，谁的本事都不小。

眼下曹操提兵十万扑向汉中，刘备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张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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