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的语气放得很轻。
“殿下恕罪,舍妹年纪小不懂事……”
“跟你没关系。”
曹冲截断她的话,声音依然温和,却多了一层疏离:“我向来不喜欢勉强人。
往后让她跟着你就是了,这事不用再提。”
大乔心里清楚,曹冲嘴上说不在意,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隔阂。
她咬了咬嘴唇,目光转向孙尚香,眼里满是求援的意思。
孙尚香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身去碰了碰曹冲的胳膊:“仓舒,今晚我可不能陪你。
那几个妾室都怀着身子,要不……”
她说着,视线往二乔那边瞟了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曹冲没接那个眼神,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让诸葛姐妹过来就好。
她们懂事,又听话,我很满意。”
孙尚香听完这句话,肩膀微微塌下,目光转向大乔,嘴唇动了动却只挤出一丝苦笑。
大乔的指尖攥紧了衣角,膝盖贴着地面挪到曹冲面前,抬起头时眼眶已泛红:“世子,”
她的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像浸了水的纱,“我们姐妹,当真比不上那两位姑娘么?”
张鲁驻军的消息传入成都时,天色刚暗下来。
刘备从案几后站起身,袍角扫过案角,步子迈得比往常快。”孔明,”
他声音里压着焦灼,“这一趟如何?”
诸葛亮解下斗篷递与侍从,脸上看不出疲倦,倒有几分解脱的笑意。”主公,张鲁已应允归顺,”
他顿了顿,拱手道,“只是他坚持汉中驻军一事要从长计议。”
刘备那颗悬着的心往下落了一半。
诸葛亮继续说下去,语气平缓得像在交代一桩寻常买卖——张鲁对条件动心了,愿意献上忠诚,却要保留汉中的治权。
驻军免谈。
说白了,张鲁想做一株攀在大树上的藤,根却不愿扎进土里。
刘备脸上的喜色淡了些,但很快又被另一层神情压住。
他来回踱了两步,一只手背在身后,食指敲击着腰带。”只要他不去投曹操,”
他说,“汉中别落入曹贼手里就行。”
他现在要的不多。
张鲁愿意站在同一道墙内便可。
墙上的裂缝日后慢慢填补也不迟。
诸葛亮垂首不言,待刘备重新坐下,才开口:“主公,为了说动张鲁,臣自作主张许了他两件事。”
刘备眼神一凝。
“其一,天师道可在蜀中传道,”
诸葛亮的声音放得更低,“其二,臣担保主公亦会尊奉此道。”
屋里静了。
窗外传来晚风吹动竹帘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刘备的嘴角绷了一瞬,随即松下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在眉心停住。”难为你了,孔明。”
话说得很轻,尾音却沉。
谁都知道天师道的来路。
张道陵传下来的是正一道的根骨,但十年前天下大乱时,张鲁的祖父辈也曾举旗呼应太平道。
那场黄巾之乱烧了大汉半壁江山,也烧断了刘家四百年的国祚。
刘备身为汉室后裔,毕生以匡扶社稷为志业,如今却要亲手迎回那场大火里残留下的火种。
荒唐。
但不得不做。
诸葛亮凝视着刘备的侧脸,捕捉到他脊背那微不可察的僵直。”主公,”
他低声问,“您可还撑得住?”
刘备回过神,手掌在膝上拍了拍,像是要把浮尘都拍落。”无碍。”
他抬起头,声音恢复了沉稳,“张鲁不让咱们派兵过去,他一个人,能挡住曹贼的十万大军吗?那可是十万兵马。”
诸葛亮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势图摊开在案上,食指沿着一道山脊划过。”主公请看,臣回程时特意绕道阳平关,此地三面峭壁,只有一条窄路可通,关口正锁在隘口之上。”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光。”张鲁手上现有两万兵,汉中的百姓无一不信奉天师道,从老到幼皆可上城头助阵。
军民拧成一股绳,曹操的兵马再多,在那种地方也施展不开。”
柴桑城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守卒们搓着手跺着脚,呵出的白气在铁盔边沿凝成细霜。
老卒赵大牛摸了 ** 口那道泛黄的符纸——三天前张天师亲手贴上的,说是能挡刀箭。
他信,又不全信,但看到身旁年轻士兵眼里那股狂热,他只能把疑虑咽回肚子里。
刘备把竹简扔在案几上,指尖敲着扶手:“曹操的规矩,我最清楚。
围城之后投降的人,他一个都不留。”
诸葛亮端起茶盏,没急着喝,目光落在水面的茶梗上:“张鲁没有退路。
他只要还在城头站着,就得一直站下去。
若真站不住了,自然会派人往成都方向跑。”
“你是说他会上门求援?”
“必须求。”
诸葛亮把茶盏放下,声音平得像冻住的河面,“曹操那道命令,整个中原都知道。
投降晚了,连命都保不住。
荆州的例子摆在那儿——那人还没到,刘琮的印绶就已经送到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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