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抵达城下时,厮杀声已经彻底平息。
城头的旗帜换成了大魏的徽记——那面黑底红边的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守军的甲胄也换成了曹军的制式,刀鞘上的水渍还未干透。
城门洞开,诸将列队而立,铠甲上残留着夜色的凉意。
“世子,末将幸不辱命。”
黄忠拱手复命,花白的胡须上沾着细碎的水珠。
“老将军辛苦了,诸位也辛苦了。
进城吧。”
曹冲点头微笑,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一众人簇拥着他穿过门洞,脚步声在门槛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街巷两侧的民居门窗紧闭,偶尔有几道目光从缝隙里闪过,又迅速消失。
公孙康的府邸已经被曹军控制,内外皆有人把守,刀刃在光线下折射出冷光。
府中家眷被集中在庭院里,几个孩子抓着母亲的衣角,眼神里透着茫然。
“放肆!”
曹冲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庭院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竟敢对襄平侯无礼?都退下。”
他快步走到公孙康面前,一把抓住对方冰凉的手,用掌心用力握住,语气里全是歉意:“让侯爷受惊了。”
公孙康的眼眶泛红,声音发颤:“世子……这……这是为何?”
他记得很清楚——数月前两边还在互市,曹军的商船载着丝绸和漆器靠岸,辽东的人参、毛皮被一箱箱搬上船。
双方碰杯时,曹冲还笑着说辽东的风物养人。
怎么一夜之间,刀就架到了脖子上?
曹冲低下头,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赤诚:“不得已,实在不得已。
家父进位王爵,尚缺几件像样的军功。
还望侯爷成全我这一点孝心。”
公孙康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世子至纯至孝,我若再纠缠,倒显得不识抬举。”
场面话总是要说的,刀在别人手里,脖子上凉意未散。
他能做的,就是顺着台阶往下走。
曹冲把自己从“襄平侯”
的人臣地位拔高几分,给他留足了体面,他若不接,那才真是找死。
“多谢辽东侯成全。”
曹冲郑重地拱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肃穆。
公孙康愣了愣:“辽东侯?”
“辽东侯,食邑万户,世袭罔替。”
曹冲一字一字说完,目光落在公孙康的脸上,“这是对公孙家的补偿——如何?”
公孙康深深吸了一口气,衣袍下摆拂过地面,他单膝跪地,额头触到冰凉的石板:“臣,叩谢世子殿下。”
曹冲伸出手,虚虚扶住他的手臂。
这出戏还没演完——公孙家在辽东扎根三代,那些深山里的部族只认公孙氏的令箭,只有让公孙康心甘情愿低头,大魏的印才能稳稳盖在这片土地上。
至于那座伸入海中的半岛,那些被公孙家开拓出来的版图,此刻也已经尽数握在了手里。
公孙康去年带兵踏平了**国都,汉家的旗帜插上了那里的城楼。
这样的人杀不得。
杀了他,辽东军民必定不服朝廷,后患无穷。
“辽东侯,快起来,咱们去里边说话。”
曹冲伸手搀住公孙康的手臂,语气亲切得像在招呼自家长辈。
两人正要迈步往殿内走,曹冲的目光忽然被一道身影牵住——那是一个正值芳华的女子,眉眼间带着辽东水土养出的清冽。
“这位是?”
“回世子,这是小女公孙烟。”
公孙康侧身让出女儿的位置。
曹冲眼珠微微一转,唇角弯起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辽东侯,不如咱们两家结个亲?”
这提议来得突然,公孙康愣了一瞬。
但戎马半生的人,反应终究快。
他立刻拱手道:“小女能侍奉世子左右,是她的福气。”
曹冲提亲的缘由其实很简单——好看。
说穿了,这位小曹贼的心思纯粹得近乎直白,就是看上了人家姑娘的容貌。
可这话落在公孙康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在他看来,这分明是一桩实打实的政治联姻。
曹军刚刚拿下辽东,往后公孙家只能跟着大魏走。
女儿若能嫁给大魏世子,哪怕做不了正室,对公孙家来说也是一张绝好的保命符。
更何况,曹、公孙两家一旦联姻,辽东这地盘就容易管了。
对外只需放出一句话——两家是姻亲。
辽东百姓听了,对曹军的统治自然少些抵触。
这事对两边都有甜头,公孙康懂,曹冲也懂。
只不过在世子爷这里,甜头有个前提:公孙康的女儿得够好看。
若是个平庸姿色,他压根不会开这个口。
“不知公孙姑娘意下如何?”
曹冲笑吟吟地问。
公孙烟脸颊烧起两团红晕,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婚姻之事,全凭父亲做主……”
“辽东侯,那不如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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