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公孙烟不敢违抗。
她小步挪到曹冲身边,咬着唇,慢慢抬起脸,用尽所有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曹冲随意地伸出手,拉住她纤细的手指,放在掌心里轻轻揉捏,像把玩一件精致的物件。
“芳龄几何?”
“回…回世子……碧玉……”
公孙烟的声音断断续续,手指被他握着,抽回来不妥,不抽回来又羞得不行。
“碧玉之年啊。”
曹冲笑了,眼里带着促狭的光,“我也是碧玉之年呢,咱们俩同岁。”
“噗嗤——”
公孙烟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又觉得失礼,慌忙用手掩住嘴,怯怯地偷瞄曹冲,生怕他恼了。
她笑,是因为豆蔻、及笄、碧玉这些词,向来只用在女子身上。
曹冲一个大男人这么说,分明是逗她玩。
公孙烟垂下眼帘时,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片薄薄的羽毛。”真能由着性子来?”
她声音里藏着试探。
曹冲没答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庭院里的光线正缓缓偏西,把廊柱的影子拉成斜长的一条。
她终于笑出声来——先是憋在喉咙里的气音,随后化作一串脆响,像石子投入静水后扩散的涟漪。
那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弹跳了几下,她自己倒先愣住了,慌忙用袖口掩住半张脸,只露出弯成月牙的眼。
“原来你能笑成这样。”
曹冲说。
公孙烟的指节还攥着袖沿,指腹来回摩挲布料边缘。”阿母说过,女子笑不露齿才是体统。”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连咳嗽都得侧过身去,用帕子挡住口鼻。”
“你阿母又不住这儿。”
曹冲把茶杯往桌心推了推,杯底磕在木纹上发出沉闷的一响,“往后这院子里,你想笑到打嗝也没人管你。”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公孙烟歪着头看他,腮边还留着方才笑出来的淡红。”那……你得先说件有趣的事给我听。”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我笑点低,保准一逗就乐。”
曹冲没应声,只是突然拽住她袖口往怀里一带。
公孙烟整个人失去平衡,膝盖磕在木榻边缘,还没来得及惊呼,腰侧就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她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绷紧的身子骤然松垮下来,笑声从齿缝间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喘不过气的尾音。”别……别碰那里……”
她想蜷起身子,却被箍在臂弯里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扭动肩膀。
笑声越来越响,几乎带着哭腔,脸颊涨成海棠色。
曹冲收回手。
公孙烟伏在他肩头大口吸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缓过劲。
她抬手在他胸口擂了一拳,力道轻得像拍灰,随即又觉得不妥,舌尖探出来舔了舔下唇,目光怯怯地扫过他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公孙烟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出格——不仅笑得毫无仪态,还对世子动了手。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来,她小幅度地往后挪了挪身子,试图拉开距离。
“胆子不小。”
曹冲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杯底的凉茶。
“我不是故意的……”
公孙烟急着解释,话音里带着颤,“真的……我只是……”
“那我也还你一下。”
她闭上眼,睫毛颤得像风里的蛛丝,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内心所有的忐忑。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唇上却压下来一片温热,带着午后阳光晒过的气息。
公孙烟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指尖攥住他衣襟的布料,没推拒。
# 正文
公孙烟刚睁开眼,迎面就撞上那道含笑的视线。
她胸口一紧,睫毛立刻垂了下去,脸颊烫得像是贴了火炭。
想往后躲,后脑却被稳稳托住,那双手的温度透过发丝渗进头皮。
她咬住嘴唇,索性闭了眼,任由鼻尖掠过温热的气息。
指尖在掌心里攥紧又松开。
汉中阳平关的观敌台上,曹操盯着远处那堵灰黑色的城墙,胡须上沾了一层薄霜。
投石机的木臂在寒风中吱嘎作响,石块砸向城墙的声音沉闷得像是敲在棉被上——碎石飞溅,墙体却纹丝不动。
他攥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石头砸石头,能有什么名堂?
这东西终究不是火炮,想靠它啃下阳平关,起码得砸上一年光景。
他早吩咐过,投石机轰击的间隙要夹着步卒强攻,有时挑白昼,有时选夜半。
头几回确实打了关里一个措手不及,可不过三日,对方就摸透了路数——诸葛亮坐镇关内,张卫那莽夫背后有了军师,局面自然不同。
一片冰凉贴上脸颊。
曹操猛地回过神,仰头看去,灰蒙蒙的天幕里正飘下细碎的白色。
转眼间,雪片就密了起来,从疏疏落落变成铺天盖地,裹着山风灌进他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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