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最前面,**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旁边一棵树的树干——树皮粗糙,带着夜露的潮湿。
他回过头,压低声音对孟达说:“先不急着往前走,得弄点 ** 。”
孟达愣了一下:“ ** ?”
“云梯。”
**蹲下身,用手在地面上画了个大致的轮廓,“南郑城墙不算高,但光靠搭人梯上不去。
趁天黑之前砍些树来做 ** ,简单点的就行。
今晚摸到城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孟达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干粮还能撑几天?”
“省着吃,最多三到五天。”
**的声音很轻。
他说的“小路”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走的人少才叫小路,走的人多了就是大道。
而定军山这条路,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走的路,山路十八弯,荆棘丛生,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脚并用才能爬过去。
一万多人能从这条路上无声无息摸进来,已经是尽了全力。
孟达回头冲身后传令下去:就地取材,伐木造梯。
士兵们悄无声息地散开,刀斧切入树干的闷响在夜色中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心跳般沉重。
有人压低嗓子咳嗽了一声,立刻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憋住。”
月光稀薄,照着那些匆匆砍削木料的身影。
**站在一棵被放倒的松树旁,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树皮,视线穿过夜色,落在南郑城的方向——那里灯火朦胧,城墙轮廓隐约可见。
他的呼吸很平稳,像山间夜风一样细长,可握紧的指节已经泛白。
那些云梯不需要多精致,只要够结实就行。
趁着曹军还没反应过来,一鼓作气拿下南郑城。
城里的粮仓,就是阳平关那五万人最后的血脉。
断了这根血脉,曹军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撑不住三天。
后勤线拉得太长,粮草根本运不上,这是明摆着的事。
出发之前,一万蜀兵就没带辎重队,每个人背上扛的、怀里揣的,全是干饼和炒面,再没别的家当。
这次攻汉中,办法很简单:男兵打仗,民夫运粮。
粮草一车一车推到阳平关底下,然后就让他们掉头回蜀地。
道理谁都明白——民夫也是张嘴吃饭的货,留在前头,粮草消耗就得翻着跟头往上涨。
最划算的法子,就是大军留下来,民夫赶回去。
没有民夫,也就没人给这支队伍送粮了。
每个人只能靠随身那点干粮撑过汉中这趟路,嘴里的吃完了,就只能干瞪眼等饿。
“云梯搭好之后,叫弟兄们吃饱喝足,再眯一阵子。”
那人把命令安排下去。
孟达听了直皱眉:“吃饱?这几天赶路,我们都勒着裤腰带在省,真想敞开肚皮,一顿就能吃掉一天的份额。
咱们手里可没剩下多少干粮了。”
“怕什么,拿下南郑不就有了。”
那人满不在乎,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在乎的气,“撑死了也就剩三五天的干粮,你再省着啃,也撑不到哪儿去。
与其抠抠搜搜吊着命,不如让弟兄们吃个痛快。
填饱了肚子才有劲拿刀砍人,南郑打下来,什么东西都有了。
要是饿着肚子攻城,城没拿下,剩那点粮又有屁用?”
孟达咂摸了一下,觉得这话也有道理,点了点头:“行,你说了算,你是军师,我听你的,我只管带队冲杀。”
命令一下去,蜀军营地立刻炸了锅。
这些汉子在山沟里钻了多少天,愣是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听说今天可以敞开了造,全都不客气,抓起干粮往嘴里塞,那硬邦邦没滋没味的饼子,嚼起来也觉着香。
吃饱喝足,蜀军就地躺下歇了一阵。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爬到头顶,夜半三更。
那人仰头看了一眼天,开口道:“动身,连夜把南郑拿下来。”
一万人跟着那人和孟达,贴着夜色,往南郑的方向压过去。
南郑城里,油灯跳着昏黄的光。
邓艾手里拨着算盘珠子,一颗一颗地核对账目。
前几日又发出去一批粮,他得算清楚运出去多少、前线吃掉多少、南郑库里还剩多少。
汉中是军屯地,不往朝廷交赋税,这些粮食全是屯田的兵士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算是大家的共有财产。
账目必须一清二楚,邓艾被派来管这摊子事,不敢出半点差错。
他怕底下的人说他喝兵血,连军屯的粮食都要伸手。
真要传出这种名声,仕途就算到头了。
所以才反复核,一遍不够就两遍,非得万无一失。
更何况大魏立国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
这场汉中之战打完,靠着调度粮草的功劳,邓艾怎么也能跟着往上升一级。
“杀啊——”
外头忽然炸开一片喊杀声。
邓艾手指一顿,算盘珠子停在半空中。
他猛地瞪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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