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刚稳住身形,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
“问清楚了,这儿就是城里的粮仓。”
孟达走在前面,声音清晰,“抓到的俘虏说了,汉中的粮草全堆在这儿。”
他身旁那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有了这批粮食,大军就不愁断了炊。”
“南郑已经落在我们手里,就算曹军从阳平关掉头杀回来,想夺回这座城,咱们也能撑上不少日子。”
孟达越说越兴奋:“这一趟拿下南郑,咱们兄弟的功劳算是板上钉钉了。
跟关张那几位比不了,但日后在主公面前,咱们也不输诸葛亮、赵云那些名号。”
那人只是轻笑了一下,没接这话茬。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府库大门前。
一眼就看见了那把大锁。
“砸开吧。”
那人吩咐道,“咱们手上也没钥匙。”
“哐!哐!哐!”
一群蜀军士卒抡起家伙,对着铁锁和锁链猛砸。
可惜,他们手里没有趁手的断铁钳,光靠石头和刀枪硬砸,折腾起来相当费劲。
“什么味道?”
那人突然皱起眉头,“怎么有股东西烧焦的味儿?”
“嘶——”
孟达使劲吸了吸鼻子,点头应道,“确实有。”
粮仓的大门封得很严实,缝隙堵得死死的,就是为了防蛇虫鼠蚁钻进去偷吃。
也因为这样,里头烧起来的火光一点都没透出来。
那人跟孟达还不知道里面已经起了火,但那股焦糊味已经飘到了他们鼻子里。
“将军!军师!”
一个砸门的蜀军突然喊了起来,“这门缝里……有烟往外冒!”
两人一听,立刻凑上前去。
就着火把的光亮仔细一瞧,门缝里果然正一缕缕渗出烟雾。
“不好!”
那人大惊失色,“粮仓着火了!快给老子砸开!快!”
蜀军士卒们哪还敢慢,手上的动作更狠更急。
可那铁索加上铁锁,这道门压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再说拆掉粮仓的大门?那更是痴人说梦。
粮仓重地,这扇门的坚固程度比起城门来也差不了多少。
蜀军要是没本事拆城门,就别想拆了粮仓大门,只能老老实实跟锁头和链条较劲,至少这条路还靠谱些。
“哐!哐!哐……”
激烈的砸击声在夜色里不断回荡。
远处,邓艾趴在民宅屋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该死!该死!”
那人破口大骂,“好端端的粮仓怎么会起火?快给老子砸啊!耽误了救火,老子把你们全砍了!”
那个睚眦必报的男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行事从不守规矩,品行也谈不上端正。
蜀军士兵听闻此言,砸锁的力道猛然加重,臂膀挥动间木柄震得虎口发麻,谁也不敢耽搁半分,生怕稍后清算时挨上一刀。
可即便如此,那铁锁也硬是撑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铜屑飞溅间才终于咔嗒一声崩裂开来。
铁链被人七手八脚扯落在地,粮仓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团浓浊的黑烟猛地从门缝里挤出来,裹着灼人的热浪直扑向门口的人。
众人被呛得弯下腰去,眼泪鼻涕横流,喉咙里像灌了热沙,咳得撕心裂肺。
待到浓烟稍稍散开一些,火光便从那层 ** 后面透出来,映亮了每一张被熏得发红的脸。
大门敞开后,外面的空气像被抽进去似的涌入仓内,火势借风涨势,烈焰猛然拔高了近三尺,仓库里传来木头爆裂的噼啪声响。
“救火!快救火!”
命令一下,城中上万蜀军迅速聚集,提着桶、端着盆,从各处水井往火场赶。
可这注定是白费力气——当火焰吞没整座粮仓,火舌舔上房梁时,除非老天爷劈头盖脸浇一场暴雨,否则人力根本压不住这场灾难。
即便到了几百年后的时代,这类消息也时常在新闻里出现,何况是在眼下这种连自来水都没有的古代。
没有消防车,没有高压水枪,想灭火只能从井里一桶一桶往上提水。
提上来后还得拎着木桶穿过几条街,跑到火场边上,再狠狠泼出去。
粮仓里堆的全是干燥的粮食,一沾火就着,烧得又快又猛,何况火焰全闷在仓库内部,高温聚在屋顶下散不出去,门口又窄,一次只能挤进去几个人。
在这种情形下,拎来的那点水往火海里一泼,简直像往熔炉里吐了口唾沫——非但压不住火,反倒会被高温瞬间蒸发,水蒸气分解成氢气和氧气,成了火上浇油的东西。
诡异的是,火势越救越旺。
一桶水泼进去,火焰反倒猛地跳了一下,像被激怒的野兽,轰地一声卷得更烈。
没过多久,粮仓的屋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嘎吱声,紧接着木梁断裂,瓦片哗啦啦坠落,整座仓库在轰隆巨响中塌陷下去,火舌从废墟里蹿出来,彻底没救了。
邓艾趴在远处的屋顶上,看着这一幕,咧开嘴笑得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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