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蘸了次水：“烧了粮...他们吃不上饭，就只能往回撤。”

曹洪刚要开口，邓艾抬起头看向他，继续说：“前些天...末将给阳平关那边送过一回粮。

省着用，够撑一个月。”

帐内几个将领面面相觑。

有人摸着下巴开始盘算，有人皱着眉头捏着胡子不说话。

“还有件事。”

邓艾的声音突然稳了些，“大魏立国...说明太子殿下已经拿下了江东。

刘备这边动了刀兵，殿下肯定知道西线告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援兵...也许已经在路上了。

一个月，足够他们赶到。”

“到那时候，刘备不退也得退。

汉中...就还在咱们手里。”

帐内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方才还满脸不屑的曹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郭嘉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帐中显得格外响亮。

他指着邓艾，对周围一圈瞪着眼睛的将领说：“殿下看中的人，果然不是草包。”

他又转向邓艾，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一个管屯田的小官，靠着几条零碎情报，就能把所有线头串起来看到全盘。

这个人，以后了不得。”

邓艾垂下眼睛，手指还在案几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昨夜火光中蜀军扑向粮垛时那些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此刻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那些声音告诉他，他赌对了。

邓艾的后槽牙已经咬得发麻。

昨夜喊杀声刺破城墙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三件事：阳平关的存粮，蜀军的人数，以及双腿往南郑狂奔时灌进喉咙的冷风。

负责押运的他比谁都清楚粮仓里还剩多少袋子——省着吃，撑一个月不成问题。

这个念头和蜀军入城的喊叫同时炸开，像火折子掉进油桶。

他得跟一万蜀军抢时间，在那些人接管粮仓之前把火种塞进去。

那些事，他全都办完了。

火光蹿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已经软得撑不住身体，只能用双手撑着地面，喘息像拉风箱。

郭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某种很轻的叹息：“汉中要是丢了，咱们都是大魏的罪人。

这一回，邓士载该记头功。”

邓艾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字像被碾碎过：“说清楚了……末将……歇一会儿……”

话音没落，他的眼皮就耷拉下来，整个人往侧面倒去，后脑勺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将近十二个时辰水米没沾牙，从南郑跑到阳平关靠的全是一口气，那口气在汇报完情报之后散得干干净净。

军医蹲下来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探了探脉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只是睡着了，不碍事。”

郭嘉的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勾出一点弧度：“这可是太子殿下从人堆里挑出来的宝贝。”

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但眼睛没有笑，“不能出半点差错。”

军医点头应道：“军师放心，睡一觉就好。”

郭嘉呼出一口长气，那口气里带着明显的余悸。

周围的将领们全都低下了头，没有人反驳他的话。

汉中若是真的易手，在座这些人谁都担不起那个罪名。

校事骑着马往南郑跑了一趟，来回的速度比徒步快了几倍不止。

回来时马鞍上沾着灰，靴子上全是泥土，他单膝跪地，声音很平：“府君，南郑城墙上确实有新劈开的刀口，粮仓那片地现在已经烧空了，还能看见烟往天上冒。

城里没留下一个蜀兵，兄弟们顺着足迹往山那边追过去，应该能摸清楚他们是从哪条路摸进来的。”

郭嘉挥了挥手：“有消息立刻报过来。”

校事抱拳退下，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渐远。

郭嘉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汉中百姓早就被太子殿下迁空了，那些房子留着也是空的，地里没有庄稼，仓里没有米粮。

蜀军进了城，搜遍每一间屋子也刮不出能填肚子的东西。

邓艾那把火一烧，整个汉中境内唯一还堆着粮食的地方，就是有五万人驻守的阳平关。

“**、孟达只要脑子还清醒，就只能趁着干粮还没咽气，赶紧撤回去找刘备。”

郭嘉的声音不重，却字字砸在地上。

曹洪皱着眉凑过来，伸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蜀军能摸进来一次，就能摸进来第二次。

咱们要不要把那道口子堵死？免得他们去而复返。”

阳平关的城楼上，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郭嘉抬手挡了挡日光，目光望向远处山脊上稀疏的树影。

他身旁的曹洪攥着刀柄，指节泛白。

“那条路被摸透了，”

曹洪压低声音，“ ** 和孟达肯定能摸回来。

他们下次再来，带的就不止干粮了——刘备要是把所有人都押上，咱们这道关能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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