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虽说不好走,可骑兵照样能磨进来。
等他们真到了,咱们想走都难。”
诸葛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白帝城那儿还有十万曹军顶着,咱们拖不起了。
撤吧。”
连那个身影也耷拉了脑袋——脑子转了多少圈,愣是找不出破局的门路。
刘备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被人抽走了。
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腿脚软绵绵地往前蹭。
外头都说刘玄德百折不挠,这一回,骨头是真碎了。
好半天,喉咙里才挤出一声:“撤。”
蜀军扭头往回走。
汉中那片地,终究没能踩在脚下。
阳平关的城墙上炸出一片欢呼,蜀兵们的脸却越来越沉。
临别时,刘备勒住马,扭头盯着城楼。
那眼神黏在城砖上,半天撕不下来。
最该抓住的机会,也是最后一回。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抓不住了。
大汉龙兴的土地,手伸过去,只摸到一把灰。
复兴汉室那点光,让邓艾一把火给焖灭了。
这辈子,怕是再也跨不过秦岭了。
刘备的眼珠子粘在城墙上,最后硬生生扯回来,拨转马头往南走。
背上驼着的影子,像是矮了三寸。
阳平关的垛口边,郭嘉眯着眼瞧那支远去的人马,轻轻叹了一声:“江东已经没了。
刘备一个人撑不起这天下,汉中这地方,日后跟他无缘了。”
邓艾那把火,把姓刘的最后一条路也烧断了。
眼下魏蜀之间的差距,比前朝那会儿还要大。
更别说江东那根拐棍,早断了。
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细碎的白沫,带着一股子咸腥味扑进鼻腔。
曹冲裹紧了身上那件厚重的玄色大氅,鱼竿搁在膝头,半天没见浮漂动一下。
江东的冬天不像北方那么干冷,水汽黏在皮肤上,钻进骨头缝里,让人浑身都不自在。
数月前那场收尾战结束,十万大军驻扎下来,江东的街巷间就再没听过什么反抗的动静。
张昭把文书案卷理得条理分明,每日送到府上的批文,曹冲看都不看就画个“可”
字。
邺城那边陆续派来的官员填满了各个衙门,原先江东的旧臣,九成九都领了新官职,打着“加官晋爵”
的旗号去了北方。
临行前,有人夜半敲响曹冲的房门,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说愿献上家产田契,只求留在故土。
曹冲连眼皮都没抬,只让亲兵递过去一杯热酒,说朝廷自有安排。
第二天一早,那人就被押上了北去的牛车,连头都没敢回。
夏侯惇送来的密报里写着每个人的名姓,旁边标注着小字:“可重用”
“庸才”
“心系孙氏”
。
落到朝廷案头后,这些标注就变成了不同的调令——有能力的提拔到实缺,平庸的给个虚职养着,那些还念着孙家恩情的,领个闲差,俸禄照发,只是手里再也碰不到半点权力。
孙权全家被迁走时,车队排了二里地,哭声震天。
八大世家的族田被重新丈量,原先的佃户换了契书,跪在路边磕头,不知道新来的主家是谁。
江风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曹冲的出神。
一名校事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溅起水花,快步走到近前,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卷浸了汗渍的竹简。
“殿下,汉中急报。”
曹冲扔下鱼竿,接过竹简,指尖摩挲过绳结的勒痕,扯开封泥。
片刻后,他嘴角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把竹简随手丢在青石上,又捡起鱼竿,重新挂上饵料,甩入水中。
“郭奉孝还是那个脾气。”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能咬一口的肉,偏要等它凉透了再下刀。”
身后的亲兵面面相觑,没一个敢接话。
江面的浮漂突然猛地一沉,鱼线绷直,竿梢弯成一道弧线。
曹冲手腕一抖,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收回手臂,那条银白色的鱼在阳光下甩着尾巴,鳞片反射出刺目的光,最终“啪”
地一声摔在石板上,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动弹。
江东地面上的百姓,自打免除一年赋税、田赋改为三十税一之后,嘴里喊的全是“大魏 ** ”
“圣朝恩德”
,那份热乎劲儿,仿佛祖祖辈辈就姓曹。
说得直白些,孙家留下的痕迹已经冲刷得干干净净,这片土地像浸透了墨汁的白布,彻底染上了大魏的颜色。
曹冲继续待在这儿已无意义。
他没急着动身,是在等汉中的消息彻底落定——那边战事停歇的奏报已经递到手上,掐指一算,赶回河北正好能赶上除夕的 ** 声。
目光钉在江面上,他在等鱼咬钩。
忽然,细碎的雪末子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
江天之间一片寂静,倒真有了几分“独钓寒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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