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剑阁城头看魏军或许还能保持镇定，那里的地势能抵消人数优势。

但白帝城不同，城外的平原没有任何遮挡，四十万人的呼吸声都能传到耳朵里。

某个傍晚，刘备看见曹操的帅旗在营帐间移动，后面跟着穿红袍的将领。

他数了数，至少有二十面将军认旗在旗杆上飘动。

蜀军斥候每隔两个时辰就换班一次，带回来的消息都差不多：魏军粮草充足，伤病控制在两百人以内，新到的壮丁正在接受射箭训练。

这些消息被记录在竹简上，堆满了城楼里的案桌。

诸葛亮在烛光下用朱笔圈点地图，沔水、汉水、夷陵、白帝城这些地名连成一条线，线上汇聚了这支庞大的军队。

曹操某次巡视营帐时，听见两个新兵在争论荆州的水稻何时收割。

他没有打断，只是转身对郭嘉说：“他们还没闻过血的味道。”

郭嘉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白帝城模糊的城墙上。

城墙上，刘备正用布巾擦拭那柄名为雌雄双股剑的武器。

白帝城的城防强度远不及剑阁，刘备心里清楚得很——他没法斩钉截铁地说这儿能扛住四十万人的冲击。

“孔明，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没有回头，声音直接砸向身后，“那么多魏 ** 队压过来，咱们拿什么挡？是不是还得再招人？”

“陛下，继续 ** 的话，种地的人手就不够了，军饷和粮草的压力也会越滚越大……”

诸葛亮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沉到刘备耳朵里——蜀汉的底子，撑不住了。

“可现在守不住的话，还有什么将来可谈？”

刘备的声音压得很沉，“曹贼那边应该也征了些新兵，眼下那些人还没练熟。”

他的语气忽然收紧：“等他们练好了，就该来砸白帝城的门了。

咱们拖不起。

再招一批士卒吧……至少，再多五万人。”

十五万对四十万，刘备掂了掂这杆秤，心里的底还是薄得像纸。

新兵能指望什么？何况他手下几乎全是新兵，就连原有的那些人都算不上老辣。

“孔明，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办法能往上加战力？”

刘备追问。

诸葛亮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在军械上动心思了……加大连弩和弩箭的产量，靠那东西的火力压住魏军进攻。”

“说得对。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诸葛亮听到这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管是要多招五万人，还是要多造连弩，哪一样不是拿钱粮砸出来的？

“陛下……国库里剩下的钱粮……”

“怎么？”

刘备转过身来，眼睛盯住诸葛亮，“不够了？”

“确实。”

诸葛亮只能点头。

刚办完登基大典，封赏百官、犒劳将士走的全是府库的流水。

再加上魏军这一来，十万蜀军每天都在烧粮烧钱。

就算诸葛亮把账算得再细，也扛不住这么掏底。

哪还有余钱去 ** 、造器械？

“这要怎么办？”

刘备的声音里露出一丝慌。

“陛下，臣有个办法。”

旁边突然有人开了口。

刘备眼睛一亮：“子初，你说说看。”

“铸一种新钱。”

刘巴几乎没有停顿，“比五铢钱稍大一些，但朝廷规定它一枚能当一百枚五铢钱用。”

“到时候，朝廷拿这种钱到民间去买东西，就能把百姓手里的五铢钱全换回来。”

直百钱，这东西终究还是被摆到了台面上。

“这不就是在抢百姓的家底吗？！”

诸葛亮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铜钱值不值钱，全看它里面含着多少铜。

道理明明白白——当时的钱，值的是那点铜本身。

直百钱刚发出来那阵子，老百姓拿到手里一掂量——就一枚薄薄的铜片子，可摊贩张嘴就说这玩意儿值一百个五铢钱。

蜀汉朝廷铸这么一枚，往市面上撒出去，等于从每户人家口袋里硬生生抠走九十九枚旧钱。

一圈走下来，蜀中百姓那点家底能剩多少？

这套手法其实早被人玩烂了。

汉武帝当年为了掏空民间钱袋子，用的就是这招。

篡汉的王莽也照着葫芦画过瓢。

刘巴不过是把旧把戏捡起来擦擦灰罢了。

不能不承认，这法子捞钱确实快，但也确实损到家。

直百钱一露面，街头巷尾肯定骂声一片。

百姓又不全是傻子——你拿一枚铜钱换他一百枚，谁还能不明白自己吃了亏？那股怨气迟早要炸锅。

“陛下，这么干怕是要失了民心。”

诸葛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劝又像是在求，“还请陛下再三斟酌。”

“子初，这事你负责办。”

刘备脸上没半点表情。

谁都看得出来，刘备是铁了心要昧着良心干这一票，把民间那点血汗钱全收上来。

诸葛亮闭上眼，感觉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知道拦不住了，刘备已经咬死了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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