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尚望着他的背影,这才品出丁廙话里的门道。
强求来的盟约,就算谈成也是低人一头。
如今三言两语挑得孟获主动请缨,这根缰绳就攥在了大魏手里。
次日清晨,交州边境扬起尘烟。
五万魏军甲胄森然,沿着山道涌入南中地界。
七日之后,孟获召集的部落壮丁也已聚齐——一万藤甲军,赤足踩着湿泥,眼中闪着猎食般的光。
六万兵马合并一处,由那个熟悉山路的孟获领路,朝着蜀地的方向缓缓推进。
这些南蛮部落的人,往年隔三差五就会翻过边界,抢些粮食物资回去养家糊口。
如今他们和魏军搭上了线,不光能联手攻打蜀中——等大魏把这地方攥进手里,也不用担心南边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白帝城里,主帅营帐里烧着一盆炭火。
曹操把大氅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缩在火炉跟前,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把老骨头,真是不顶用了。”
炉子旁边还坐着程昱和贾诩,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谁也别笑话谁怕冷。
贾诩笑呵呵地开口:“奉孝年轻,就让他替咱们跑一趟,去营里转转吧。”
话音刚落,帐帘被人掀开,郭嘉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抬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地端到帐内。
程昱瞥了一眼,打趣道:“郭祭酒出去一趟,还能顺回好东西来?”
郭嘉吩咐士兵把锅架在火炉上,自己也挨着坐下来,脸上带着笑意:“今儿你们跟着我,算是有口福了。”
曹操盯着锅里冒出来的东西,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食物——一个个白色的小月牙儿浮在汤面上,冒着白雾。
“这东西叫祛寒娇耳汤。”
郭嘉解释道,“以前有个长沙太守,不是孙坚那号人,姓张名机,字仲景。
他出身官宦,偏偏迷上了医术,这药膳就是他当太守的时候琢磨出来的。”
曹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郭嘉继续说:“后来这一带都流行开了。
每年快到冬至的时候,老百姓就会煮上一锅吃,说是吃了能防冻耳朵。”
曹操看着锅里的东西,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都快冬至了?”
“没错。”
郭嘉帮曹操盛了一碗,递到他手里,“马上就是冬至,也就是太子殿下定下的日子,再过几天,咱们就得对蜀国动手了。”
曹操接过碗,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汤,连连点头:“不错,吃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游离:“想起来,开春出征到现在,一眨眼这么久过去了。
全靠麟儿在后方撑着,不光要筹备粮草,还得谋划作战计划。”
贾诩捋着胡须接话:“太子殿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哪怕不在战场,也时刻影响着战局走势。”
郭嘉揶揄了一句:“文和先生,殿下可听不见您这么夸。”
程昱呵呵一笑:“文和可不是说给殿下听的,分明是说给陛下听呢。”
“夸殿下,比夸陛下本人管用多了。”
# 冬至的清晨,霜花凝结在城垛上。
那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三下:“朕这点脾气,到底还是让你们摸透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 ** 前的山猫。
号角声撕裂了山谷里的雾霭。
鼓点像雨打芭蕉般密集,又像人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擂动。
魏军的脚步震得地面的碎石跳了起来,四十万人没有全部压上,可光看这一波攻势,就足够让城墙上的守军背脊发凉。
关羽的手指在冰凉的城砖上划过一道白痕,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迎敌。”
他抬起下巴,朝身后吼了一声:“连弩!”
鼓点的节奏变了。
蜀军士兵纷纷端起腰间的连弩,扳机扣动时,弦声像蜂群振翅。
“嗖——嗖——嗖——”
弩箭从城头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像一场倒流的暴雨。
魏军的前排当即倒下了一片,有人捂着喉咙倒地,有人被钉在地上抽搐,鲜血在冰冷的泥土上洇开深褐色的印记。
蜀国穷了三年,连弩却造了堆积如山。
那些冷冰冰的铁片和箭矢,是压垮蜀汉国库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此刻白帝城城头的呼吸。
乐进的战靴踩过一具 ** ,他挥剑斩断一面旗帜,冲着后方大喊:“不许停!冲!再冲一百步就能还击!”
有个新兵缩在盾牌后面发抖,乐进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剑锋在晨光里一闪。
“往前走!”
督战队的长矛抵住了后撤者的脊背,老兵的脚步声像一组沉闷的鼓点,催促着后面的人跟上。
弩箭扎进肉里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倒在半路,后面的人跨过他的身体继续奔跑。
城墙上的蜀军占据了高度优势。
连弩的有效射程比魏军的仰射远了三十步,那三十步就是一条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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