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攥紧膝盖上的布料,布料已经潮湿,沾着汗。
他看见城头一处防区松动,二十几个魏兵挤进缺口,刀光闪动间,几名蜀军新兵慌乱后退,有人手里的长矛直接脱手。
关羽的副将带人扑上去,刀刃撞出火星,花了几息功夫才把人压回去。
那个缺口下,死了五六个蜀兵,最年轻的那个脸朝地趴着,背上插着一支箭。
**站在刘备身侧,手拢在袖里,目光投向城外魏营。
营地里烟柱盘旋,人影晃动着,像千万只蚂蚁围着白帝城打转。
他听到刘备的呼吸声很重,转头看去,那双眼里没露出惊恐,但眉头皱得紧。
“陛下,冬至已过,往后天会更冷。”
**开口道,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霜冻一来,魏军在外扎营,夜里能听见骨头响。
他们耗不起,急着在半个月内定胜负,否则就只能退。”
刘备的目光没从城头移开。
他看见一个蜀军老兵用盾牌顶住云梯,另一个新兵哆嗦着往垛口下爬,袖子被血浸透。”曹贼不是莽撞人,”
他说,“他选这时候打,总藏着什么。”
# 文本剑阁传来的消息让在场众人陷入沉默。
有人低声说:“总觉得不大可能。”
那声音顿了顿,接着分析道:“咱们占据城内,敌军驻扎城外,任何计谋要在这种局面下施展都异常困难。”
坐在主位的男人听完这话后,紧绷的肩线略微松弛。
他其实也明白很难有什么阴谋能奏效,找旁人确认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踏实一些。
毕竟无论多么精巧的算计,碰上坚固的城墙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男人朝着侍从方向扬了扬下巴:“派人回后方,让丞相往前面运一批弩箭过来,抚恤的银钱也该提前备好。”
他下达指令时手指敲击着案几。
两军对峙期间,每天消耗的米粮和钱币已经让人头疼。
可真正开打以后,这些开支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不交战的时候,守城的士兵只需保持警戒,一天吃两顿就能撑下来。
可一旦战鼓敲响,将士们要耗费大量体力厮杀,一天至少得三顿饭,而且顿顿都得是干粮,绝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举刀。
这样一来,粮草的运送频率就不得不加快。
再者说,刀剑无眼,阵地上总会有人倒下。
倒下的人就需要朝廷掏钱买命——那是一笔数目惊人的开销。
比死人更麻烦的是伤兵。
草药像流水一样往外拿,赔给家属的钱也不是给一次就完事。
那些断了腿、划开肚子的士卒每天照样得吃饭,朝廷得一直养着他们。
简单来说,真到了刀刀见血的时候,钱粮的消耗速度比僵持阶段还要快上几倍。
“报——”
传令兵跑进来时军靴踏得地面咚咚响:“禀陛下,赵将军那边送来消息,剑阁的魏军也发起猛攻了。”
男人的手指猛地攥紧扶手:“剑阁守得住吗?”
“回陛下,赵将军正带兵抵抗,目前局势稳住了,不需要增援。”
传令兵的声音透着沙哑。
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念叨:“子龙还是那样稳扎稳打,把事交给他就不用操心了。”
原本关羽和张飞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最开始男人也动过让关羽守剑阁的念头。
但在丞相的坚持下,最终换成了赵云去镇守那道关隘。
结果证明这一步没走错——从开战至今,剑阁那边从未出过任何纰漏。
“陛下,剑阁和白帝城同时挨打,说明魏军这番动作谋划了不短时间。”
旁边那人突然说道。
“嗯。”
男人揉了揉眉心,“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还藏着别的招数?”
这次对方没有立刻给出肯定答复。
剑阁与白帝城同时燃起战火,很难说魏军就只有这两手准备。
保不齐背后还藏着什么后招,只是现在还没暴露出来。
两人来回琢磨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线索。
“陛下,咱们专心应付眼前的事就好,想得太多反而容易分心。”
那人劝道,“只要您和赵将军能堵住城门不让敌军踏进来,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有点道理。”
男人点点头,不再继续胡思乱想。
只是他再怎么费尽心思去猜测,恐怕也料不到魏军已经悄悄派出一支奇兵,绕到了益州背后准备捅刀子。
这场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光线彻底消失、夜幕笼罩大地才停歇。
城门楼上,刘备目送魏军阵脚松动,人影如退潮般后撤。
他松了松攥紧的剑柄,后背的冷汗刚被夜风吸干——总算熬过去了。
可这份庆幸还没在喉咙里化开,他和身旁那人便已仓皇转身,靴底踩得石阶砰砰作响。
“轰!——轰!——轰!”
石弹破空的尖啸撕开夜色。
第一枚砸在垛口上,碎砖迸溅,擦过刘备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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