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是上 ** 我大汉啊。”
话音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留下一种被掏空的平静。
像是一盏油灯终于烧尽了最后一滴油,火焰在熄灭前反而格外稳定。
刘备承认了一切。
承认自己无法力挽狂澜的平庸,承认兴复汉室的梦已经碎成了粉末。
遗憾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无奈像一块铅,坠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不走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洒脱,“既然没有希望再复兴汉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转头看向诸葛亮,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已经这把年纪了,跑又能跑到哪里去?与其像条丧家犬一样逃窜,不如和我心中的大汉一起死在这儿。”
“陛下……”
诸葛亮的眼眶泛起了红,声音也在发抖。
刘备却反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孔明,你不用难过。”
手掌落在肩头时,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是温热的,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至少我们君臣,曾经为兴复汉室一起拼过命。”
刘备的声音渐渐低沉,“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我们努力过、奋斗过,不是吗?”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夹杂着城下未散尽的硝烟。
“努力过,就不算遗憾。”
刘备的目光开始飘远,仿佛在看一幅只有他能看见的画,“史书会记下我们做的事,记下我们走过的路……还有最后的结果。”
他停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追忆的弧度。
“结果虽然不好,但回想起来,那些一起奋斗的日子可真好啊。”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三顾茅庐,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咱们畅谈天下三分……那些话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刘备的目光又飘向了另一个方向:“桃园里,和云长、翼德结拜的时候……”
他开始回忆了。
那些志同道合的人,因为同一个念头聚在一起的日子,一幕幕从眼前掠过。
每翻过一页,嘴角的弧度就多一分。
“不走了。”
刘备最终定定地说,脸上挂着笑意,“就在这里画句号吧。”
他抬头看了看城头的旗帜:“挂免战牌。”
诸葛亮怔怔地望着他,嘴唇翕动了几次,最后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城下,铜锣声急促地响了起来,紧接着那面蒙尘的免战牌被人慢慢推到了墙垛之间。
了望塔上,曹操望着这一幕,眉头紧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感叹的轻哼。
他只是听说过这种规矩——春秋时候的遗风,打仗还有礼数可言。
但战国之后,谁还讲这些?
战场上,只讲究趁他病,要他命。
“陛下。”
郭嘉上前一步,声音干脆利落,“看样子他们撑不住了。
这时候停手就是给敌人喘气的时间,绝不能让对方缓过劲来。”
传令兵的嗓子像被刀割过,拖出长长一声嘶喊:“报——陛下!蜀中急报!”
曹操的指尖在案几上敲了两下,目光朝下扫去:“说。”
“夏侯将军已攻入蜀地,成都城破,如今正调兵朝白帝城方向推进!”
帐内静了一瞬。
曹操先是一怔,随即喉咙里滚出一阵笑声,越来越大,震得烛火都晃了晃:“伯仁!好一个伯仁!”
胜利来得像一记闷棍,砸得人头晕目眩,却是甜的。
前线还在胶着,后方的刀已经捅进敌人心窝,连成都都丢了,这仗还打什么?
出蜀的道路确实被白帝城堵着,但水路能强渡三峡,陆路能翻山越岭。
大军过不去,单兵却没问题。
更何况是这种要命的军情,哪怕豁出命来,也得把消息送出去。
什么悬崖峭壁、湍流暗礁,都挡不住。
贾诩站在一旁,声音不紧不慢:“陛下,敌军那面免战牌,恐怕跟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程昱立刻点头:“咱们能收到消息,白帝城里的刘备也差不到哪儿去。”
郭嘉的眉头拧紧:“那就更不能停手。
不仅要打,还得往死里打。
等夏侯将军从背后兜上来,前后一夹,刘备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附议。”
程昱捋着胡子,“夏侯将军拿下成都,下一步必然直扑白帝城。”
贾诩没接话,只是默默看了曹操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曹操沉默了片刻,手指缓缓收回袖中:“鸣金,停战。”
郭嘉和程昱同时愣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唉——”
曹操吐出一口浊气,“给玄德留点体面吧。”
郭嘉试探着问:“陛下是觉得……刘备会自行了断?”
曹操笑得有些发苦:“他若想跑,何必挂那面免战牌?直接脚底抹油就是,反正他跑路的本事天下第一,咱们想抓也抓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退一万步说,就算那面牌子是给他自己打掩护,跑了也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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