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7年10月,北京,龙国科学院。林小镜的基因药剂人体试验数据发表了。不是发表在普通期刊,是《自然·生物技术》——生物技术领域的顶级期刊,影响因子五十以上。论文标题很长,叫“基于衰老细胞靶向递送端粒酶基因的衰老干预研究”。作者栏写着林小镜的名字,后面跟着李明薇、王院士、赵雅芝、郑技术员,一共九个人。发表方式不是常规投稿,而是“加速出版”——从投稿到在线发表只用了三周。因为编辑看了数据,直接给了“重大突破”的标签。
论文发表当天,林小镜的邮箱就被邮件塞爆了。第一封来自哈佛大学。“林小镜教授,你的工作令人震惊。我们邀请你来哈佛做学术报告。”第二封来自斯坦福大学。“林小镜教授,你的端粒酶递送系统是革命性的。我们希望在衰老领域与你合作。”第三封来自剑桥大学。“林小镜教授,你的基因药剂可能改变人类寿命的上限。请来剑桥讲学。”林小镜看了三封邮件,关了邮箱。她没时间去哈佛、斯坦福、剑桥。她要做第二版基因药剂,把白头发的副作用去掉。不是为自己,是为别人。她可以接受白头发,别人不一定能接受。她要做一个没有副作用的版本。
李明薇拿着《自然·生物技术》的样刊走进来,把杂志放在林小镜桌上。“你的论文是这一期的封面文章。”林小镜看了看封面。一幅插图,画着一条染色体,末端有发光的端粒。旁边写着她的名字。她把杂志合上,放在书架最上面那一层。不看。她不需要看,数据她都知道,每一行她都记得。
王院士打来电话。“林小镜,你的纳米载体的载药量不够,我找到了一种新材料,比介孔二氧化硅高一倍。”林小镜说“发给我”。王院士发了邮件,附件里是新材料的数据。她看了,比介孔二氧化硅高一倍半,不是一倍。她给王院士回消息,“用这个”。
赵雅芝从国防科大寄来一份贺信,写在红纸上,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林小镜,你的基因药剂让国防科大的师生都很振奋。刘远老师让我转告你,他说‘你走得很远,但你的根在这里’。”林小镜把贺信折好,放进了抽屉。刘远说过的话,她都收着。
郑技术员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论文。不是林小镜的那篇,是别人写的。他递给林小镜。“你看看这个。”林小镜接过一看,标题是“端粒酶基因递送系统的潜在致癌风险分析”。作者是哈佛大学的一个教授。论文结论是林小镜的基因药剂可能致癌,因为端粒酶在正常细胞中表达会导致细胞无限增殖。林小镜看了摘要,看了结论,看了参考文献。看完,她说“他用的递送系统是我第一版的,不是第二版的。第二版只在衰老细胞中表达。他的分析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上,结论无效”。郑技术员说“要不要回应”。林小镜说“不用。等他用第二版数据重算”。她不争辩。数据在那里。谁算都一样。
真正的震动来自龙国高层。两周后,周明远把林小镜叫到办公室,说“上面要见你”。林小镜问“上面是哪”。周明远说“最上面”。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明天。车来接你。”林小镜回去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把头发扎起来,鬓角的白头发露出来了。她看了看镜子,没染。就这样。
第二天,车来了。黑色轿车,不是国科院的车,牌照不一样。司机穿着深色制服,不说话的。林小镜坐进后座,车子开了。她不知道去哪里,也没问。开了很久,出城了,进了一个院子,门口有武警站岗。司机停车,有人拉开车门,请她下车。她跟着引路人走进一栋楼,楼不高,很安静。进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坐了几个人。她认出了一位——经常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位。那人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林小镜同志,你的工作很重要。你的基因药剂,能让我们的科学家工作更久。寿命长,经验就多,贡献就大。你为国家做了一件大事。”林小镜说“谢谢”。那人又说了很多话,她没怎么听进去。她在想第二版基因药剂的载药量问题。王院士的新材料可以用上了,她回去要试。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北京的秋天很短,树木都开始落叶了。她想,第一版已经震动学术界了,第二版会让他们更震动。不因为别的,因为数据更好。数据好,就震动。数据不好,说破天也没人信。
她信数据。数据不会骗她。她只需要做出好数据。她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版实验方案。车停了,她到了国科院门口。她收起笔记本,走进大门。落叶在她脚下咔嚓咔嚓地响。她没抬头,她在想方案。想完就做。
做完就有数据。有数据就能震动。震动不是目的,目的是做好药。药好了,寿命长了,人就能走得更远。她要去得远,所以药必须好。她推开实验楼的门,走了进去。走廊很长,灯很亮。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矮矮的,直直的。白头发在灯光下特别显眼,像一小片雪落在黑土地上。她没在意,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