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暗杀失败后,林小镜的安保级别又升了一级。现在她出门是三辆车,前后各一辆,中间是她的车。保镖从四人增加到六人,两个在车上,四个在另外两辆车上。科学院内部也加强了警戒,她的办公室门口装了人脸识别门禁,走廊里增加了巡逻。周明远来看过她一次,站在办公室门口没进来,看着她说“你还好吗”。林小镜说“好”。周明远说了声“注意安全”,走了。她继续干活。
第三次暗杀来得很突然。不是车祸,是毒气。林小镜住的公寓是科学院安排的,专门为了她的安全重新做了防护。门窗密封,通风系统加装了过滤器,门口有保镖二十四小时值守。她以为这样的防护够用了,但对方比她想的有耐心。他们没从门窗进,没从通风系统进,从下水道进。公寓的卫生间下水道与大楼的主管道相连,主管道与市政管网相连。他们在市政管网的某个节点注入了神经毒气,毒气沿着管道扩散,从卫生间的地漏冒出来。无色,无味,无声。保镖在门外什么都没发现。
林小镜当时在书房看资料。她先是觉得眼睛有点涩,揉了揉,没在意。然后觉得呼吸有点紧,以为是累了,站起来想去倒杯水。走了两步,腿软了,扶着墙慢慢滑下去。她想喊,喊不出声。她想看清周围的东西,视线模糊了。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保镖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姓陆的保镖踹开门冲进来,看到她倒在地板上,脸朝下,嘴唇发紫。他探了探颈动脉,没有搏动。马上叫急救,同时开始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按了三十下,没有反应。又按了三十下,还是没有反应。急救车来得很快,十几分钟就到了。急救医生接手继续按压,推了肾上腺素,心电监护仪上还是一条直线。在去医院的路上,心电监护仪响着单调的长音,医生试了三次电击除颤,还是一直线。到了医院,急诊医生又抢救了半小时,没有任何变化。他们宣布了死亡时间,记录下来,盖上白布,推进了太平间。
苏婉清和林建国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晚饭。苏婉清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看着林建国,嘴巴张开了没出声。林建国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倒了,他没扶,去拿车钥匙。钥匙在桌上,他拿了好几次才拿起来。苏婉清跟在他后面,没换鞋,穿着拖鞋就出了门。他们打车去机场,路上苏婉清没哭,只是握着林建国的手一直在抖。
飞机落地京城已经凌晨,科学院的车在机场等他们。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司机是刘师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认识苏婉清,以前林小镜出差去机场,苏婉清来过两次。现在苏婉清坐在后座,穿着拖鞋,头发没梳。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就不敢再看了。车开到医院,苏婉清和林建国走进太平间。走廊很长,灯是白色的,很亮。他们被领到一个房间门口。门是铁门,厚重,刷着白漆。工作人员把门打开,里面是一排抽屉,不锈钢的,泛着冷光。他拉开其中一个,白布下面是一个人形,很小。
苏婉清没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轮廓。林建国走过去了,他掀开白布的一角,看到林小镜的脸。脸很白,嘴唇发紫,额头上那道疤痕还在。他看了几秒,把白布盖回去。转身走到苏婉清旁边,说了声“是她”。苏婉清腿一软,蹲在地上,没哭出声,只有喉咙里发出一种很小的、像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林建国扶着她,手在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