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4年11月，京城，西山。王浩站在测试平台前，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他在等林小镜。她今天从科学院过来，走之前被氦-3分离装置的一个数据绊住了，耽搁了一些时间。车还在路上，但王浩不敢先测，这系统从架构到训练到验证，每一行核心代码她都审过，她不在场比测了还让人不踏实。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王浩回过头，看到林小镜从电梯口走出来，白头发扎成低马尾，白大褂上沾着一点灰。她走到他面前问“准备好了吗”。王浩说“准备好了”。林小镜说“开始”。

王浩按下启动按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虚拟战场。蓝方是传统的规则系统，红方是AI战斗系统。蓝方的编队整齐划一，红方的编队看起来杂乱无章。蓝方的导弹锁定了红方一架无人机，红方那架无人机突然加速转弯释放干扰弹，导弹在它身后划出一道弧线飞向了空处。

王浩盯着屏幕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AI自己学会的战术，不是他教的，也不是林小镜教的。AI在数百万个战场场景中自己总结出了规律——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转弯，什么时候该释放干扰弹。人在战场上下意识凭直觉判断，AI靠算。它算得快，算得准，人算不过它。

对抗持续了几分多钟，蓝方十几架战机全部被击落，红方损失为零。王浩转过身看着林小镜，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才说出那句“太强了”。林小镜说“上实装吧”。

实装不是仿真，是真的把AI系统装到无人机上，真的飞起来，真的打靶。测试场在西北某基地，戈壁滩深处，方圆几十公里没有人烟。林小镜坐军用运输机过去的，王浩和她一起。飞机降落时跑道两侧的沙地被气流卷起一团团黄雾，透过舷窗能看到停机坪上停着几架灰绿色的无人机，翼下挂载着实弹。

实弹测试那天天气很好，戈壁上空的蓝没有一丝杂色。林小镜站在指挥车里，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的第一视角画面。王浩在旁边操作地面站，下达了起飞指令。无人机滑行、加速、离地，很快消失在视野里，画面变成了云层和戈壁的交界线。

靶标是几辆退役的装甲车，摆在地面形成一个防御阵地。指挥车里的广播传来后方通报，雷达捕捉到了空中目标。蓝方是有人战机，由资深飞行员驾驶。红方是AI控制的无人机，没有人在后面遥控。

王浩看了一眼林小镜。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屏幕上无人机正在下降高度，地面的装甲车在画面里逐渐变大。蓝方战机从侧后方接近，雷达告警接收机发出提示音。无人机没有闪避，而是继续下降高度。蓝方飞行员以为它没有发现，推杆俯冲。就在导弹快要发射的瞬间，无人机突然拉了一个陡峭的爬升，蓝方战机从它下方冲过去，被另一架从云层中俯冲下来的无人机锁定了。

蓝方飞行员没有跳伞，被判定击落。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指挥车，只说了一句“我都没看到它”。林小镜听到了这句话。她没说话。这是AI算出来的——蓝方的航线、速度、雷达盲区都在它的计算范围内，它知道蓝方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什么位置，提前做好了部署。人做不到“提前算好”，AI可以。

实弹测试持续了几天，几十架次对抗，AI系统的胜率超过了很多个百分点。唯一的两次“失败”都是因为通信链路中断，无人机失去地面控制，AI切换到自主模式后仍然完成了任务。王浩看着数据觉得没问题，林小镜也看着数据，看到一个异常点。她指着曲线上一处微小波动对王浩说“这里，传感器数据有延迟”。王浩放大曲线，摸了摸鼻子，小声说之前没发现。他回去查了代码，发现是数据处理线程优先级设置太低，改了参数重新测试，波形就平了。

方处长在测试结束后打来电话，问林小镜“你的AI系统是不是已经列装了”。林小镜说“还在测试”。方处长说“如果列装了，能不能帮国安抓人”。林小镜说“抓谁”。方处长说“史密斯专员”。林小镜沉默了一下，“AI不能抓人”。她停顿了一下，“但可以帮你分析情报”。方处长说“怎么分析”。林小镜说“把数据给我”。方处长不知道她能用AI分析什么情报，但他还是让人整理了一个加密硬盘送过去。他想试试，她说的试试是真的试试。成不成另说，先试试。

林小镜收到硬盘后，把数据导入AI系统。系统跑了没几天，输出了一份分析报告，标出了几个可疑的通信节点、资金流向和时间关联。方处长看了报告，说“这和我们查到的线索基本吻合，但AI找出了我们没发现的几个关联方”。这是他第一次用AI做情报分析，不是最后一次。他决定以后的情报数据都给林小镜一份，她能算，算得快，算得准，比她更快更准的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