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年3月，华盛顿。万斯从医院回到了白宫。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肉凹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三颗子弹从他身体里取出来了，但取不走的东西更多——他的愤怒。新大陆社的旗帜、红旗上的白星、那些工人说的话——“不要主子”——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他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月，每天被疼痛折磨，也在愤怒中反复思量。出院后的第一场讲话不是在国会，是在白宫玫瑰园。他站在麦克风前，身后站着军方高官。他用了很长时间重复“龙国”这个词，连续说了很多遍。他说“新大陆社的背后是龙国，龙国试图颠覆鹰国的制度，削弱鹰国的盟友”；他说“这不是猜测，这是事实”；他没有拿出证据，但他说“我们有情报”。记者追问证据在哪里，他没有回答，转身就离开了。

鹰国的盟友国家陷入两难。樱花国、袋鼠国、枫叶国不想跟龙国翻脸，但也不敢不听鹰国的话。樱花国外务省发表了一份措辞含糊的声明，呼吁“各方保持克制”。袋鼠国外交部说了句“关注地区安全局势”。枫叶国干脆没出声。万斯对这些回应非常不满，在电话里跟樱花国首相吵了很久，说了不少重话。外交官们私下说“万斯疯了”。他不是疯了，是被打怕了，怕了之后就是更狠的出手，想把威胁连根拔掉。

方处长把万斯的讲话全文放在林小镜桌上。林小镜看完标题就没再看了。方处长等她看完才开口说“他在把矛头指向你”。万斯的讲话里没提“林小镜”三个字，但提到了“龙国的军事科技计划”和“秘密科学家”。方处长说“全世界都知道他在说你”。林小镜说“那又怎样，他能让我做不了实验吗”。她站起来走进实验室。分离装置已经交付了，测试平台空了出来，她把月球着陆器的热控组件装了上去，要测它在真空环境下的散热效率。万斯说什么不会影响真空泵的转速，不会影响温度传感器的精度，不会影响热控组件的性能。她的实验不会因为万斯的一句话就停下来。

鹰国开始向盟友施压，要求它们加入对龙国的技术封锁。樱花国犹豫了很久，最终同意了，但把封锁清单缩得很短。袋鼠国也同意了，附带了一长串例外条款。枫叶国拒绝了。万斯在电话里跟枫叶国总理吵了很久，最终也没有说服对方。方处长把这些外交动向告诉林小镜的时候，她正在改月球着陆器的热控方案。散热器的翅片间距需要优化，太密了影响对流，太疏了散热面积不够。她在图纸上重新标了间距，交给郑技术员去加工。方处长站在旁边看她改图，说“你不担心”。林小镜头也没抬，问“担心什么”。方处长说“盟友倒向鹰国”。林小镜说“他们倒他们的，我做我的”。

龙国高层对万斯的指责做出了回应。外交部发言人说“鹰国的指控毫无根据，是典型的嫁祸于人”。国防部发言人说“龙国的军事发展不针对任何国家”。措辞克制，但态度明确。周明远在科学院内部会议上说“万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新大陆社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我们的”。没有人反驳。

万斯的激进路线在国内引发了更大的反弹。新大陆社没有因为他的指责而消失，反而壮大了。更多的人加入了这个组织。方处长带来的一份情报分析报告显示，新大陆社的支持率在鹰国国内上升了几个百分点。方处长说“万斯的做法正在起反作用”。林小镜没说话。她不懂政治，只知道用更大的压力去压一个弹簧，弹回来的时候力量只会更猛。

林建国从江城打来电话，他看到新闻了。万斯讲话的画面在龙国电视台上反复播，配了翻译字幕。林建国说“那个鹰国总统在骂我们”。林小镜说“嗯”。林建国说“他会不会对你动手”。林小镜说“动过了”。林建国愣了片刻，问“什么时候”。林小镜没回答。她不想让林建国知道暗杀的事，知道了只会担心，担心了也帮不上忙。多说无益，不如不说。她回了句“没事”。林建国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小心”。林小镜说“好”。

月球着陆器的热控组件加工好了。郑技术员把它装进真空罐，抽真空到十的负五次方帕，打开加热器模拟舱内热源，测散热器的温度分布。数据显示温度均匀性差了几度。林小镜看了数据，在散热器图纸上圈了一块区域，“这里的翅片密度不够，加了百分之二十”。郑技术员拿去改，改完再测，温度均匀性达标了。万斯在太平洋那边叫嚣，林小镜在实验室里改散热器。两个世界平行运转，互不相干。

龙国的国际处境确实变差了。鹰国盟友的倒向让一些国际合作项目被迫暂停，科学院的几个联合实验室也受到了影响。王院士在电话里跟林小镜说“樱花国那边的合作停了”。林小镜说“自己做”。王院士说“自己做要慢很多”。林小镜说“慢就慢，又不是做不出来”。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给，她接着；别人不给，她自己做。她做出来的东西不依赖别人，不是因为她不想依赖，是依赖别人太没有确定性了。她要的是确定，确定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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