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55年，流浪纪元元年

地球号的武器系统全部激活后，舰桥里的温度升了两度。不是错觉，是真的升了——激光炮塔的散热管道从舰桥地板下面穿过，热气顺着管壁渗上来，把地面的金属烤得温热。陈远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脚底板烫得发红，但他没穿回去。

“这地能煎鸡蛋了。”他说。

“那你煎一个。”赵兰头也没回。

“没鸡蛋。”

“那就别废话。”

舰桥里的灯管全部调到了最亮，白色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应急照明系统也启动了，红色的指示灯在墙角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倒计时。通风口的噪音变大了，不是因为风速调高了，而是因为更多的设备在运转，挤占了通风管道的空间。气流不畅，风声就响。

林小镜站在指挥席后面，双手撑着桌面。桌面是金属的，凉，她的手心贴在金属上，温度一点点从皮肤传到桌面。

“镜，那支编队还有多久到？”

“约四小时。速度没有变化，航向没有变化。它们没有减速的迹象。”

“主力舰队呢？”

“主力舰队还需要十小时。比对方慢六小时。”

“六小时。”林小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金属发出空洞的响声。“我们只有一艘地球号和五十艘战列舰。两百艘对五十一艘。数量不占优。”

“但地球号的护盾是战列舰的三倍。激光炮的功率是战列舰的五倍。”镜的声音很平稳，像是报天气预报。“如果打起来，地球号可以吸引大部分火力。战列舰从侧翼攻击。胜率约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不高。”

“不高。但不是零。”

赵兰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窗外的战列舰已经完成了战备部署，五十艘银白色的船体排列成一个扇形，舰首指向那支编队的方向。炮口亮着红色的光，像一排排凶狠的眼睛。

“院长，我觉得它们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反应。”

林小镜沉默了一下。“那就给它们一个反应。”

她拿起话筒，再次按下了全频段广播的按钮。“不明编队，这里是人类联合体。你正在进入我方领空。请表明身份，否则将被视为敌对行为。重复一遍，请表明身份。”

信号以光速传向那支编队。来回零点六年。等它们收到，再做决定，再回复，地球号已经被打成筛子了。但林小镜没有别的办法。超空间信标还没建到这里，光速是唯一的通信手段。

“镜，启动所有电子对抗系统。干扰它们的通信和导航。”

“明白。”

地球号的外壳上，几十个电子干扰舱同时启动了。电磁波以光速向那支编队的方向扩散，像一张无形的网。干扰的频率覆盖了所有常规通信频段，对方的通信会被打乱，导航信号会被淹没。

“这一招能拖多久？”陈远问。

“不知道。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取决于它们的技术水平。”

陈远把鞋穿上了。脚底板还是热的，但他觉得穿鞋站得稳。

舰桥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不是电力分配的问题，是电子对抗系统启动时的瞬时电压波动。灯泡闪了一下就稳住了，光线恢复了稳定。

林小镜走到舷窗前，看着‘希望’行星。蓝色的星球在恒星的照射下像一颗巨大的宝石。云层在移动，白色的漩涡在陆地上空缓慢旋转。风在吹，草在摇。她想起了地球。地球也是这样，蓝色的海洋，绿色的陆地，白色的云层。

“镜，准备穿梭机。”

“准备去哪？”

“去‘希望’行星。我要亲自下去看看。”

“现在？”赵兰转过身，声音拔高了半度。“院长，外面有两百艘不知敌友的飞船，四小时后到。你现在要下去？”

“对。万一打起来，地球号可能保不住。至少下去看一眼。看一眼人类找了这么久的地方。”

赵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陪你去。”她说。

“不用。你留下指挥。”

“镜——”

“镜也留下。我一个人去。”

陈远站在后面，手里端着那个塑料杯子。杯里的水已经洒了一半，他没注意。

“院长，你一个人去，万一——”

“没有万一。”

林小镜转身走出舰桥。走廊里的灯管是全亮的，白花花的光照在银白色的墙壁上，像手术室。通风口的噪音在这里更大了，呼呼的，像是有人在墙壁里叹气。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穿梭机停靠在对接口上。银白色的外壳在白色的灯光下反着光。气闸舱的门开着，里面的空气在循环，发出细微的咝咝声。林小镜走进穿梭机，坐在驾驶位上。

“镜，打开气闸舱。”

“妈妈——”

“打开。”

气闸舱的门缓缓打开了。外面是星空。黑色的，无尽的，冷的。穿梭机的引擎点火了，蓝色的尾焰在黑暗中画出一道亮线。林小镜推动操纵杆，穿梭机脱离了对接口，朝着‘希望’行星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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