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55年,流浪纪元元年
开火的命令下达后,地球号的激光炮塔先动了。不是全部一起动,而是最外侧的四座先转,炮管从收纳位置抬起来,角度调整了大约十五度,对准了那支三角形编队的方向。炮管抬起来的时候有声音,很低,像大型机械在缓慢运转,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地板下面传上来,闷闷的。
红色的光束从炮口射出去,不是连续的光束,而是脉冲式的,一下一下的。光束的速度很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打在克洛诺斯飞船的护盾上时,会炸开一团亮白色的光,像闪光弹。那光太亮了,陈远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眼皮挡不住,光透过来,把眼睑照得通红。
“打中了吗?”他闭着眼问。
“打中了。但护盾没破。”赵兰的声音很冷静。
林小镜站在指挥席后面,双手撑着桌面。她没有闭眼,看着那些亮白色的光团在星空中炸开,一个接一个。地球号的炮塔在持续射击,红色光束的频率越来越快,从每秒一发变成了每秒三发。但克洛诺斯飞船的护盾还在,光团还在炸,炸完了护盾还在。
“战列舰,侧翼攻击。”林小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五十艘战列舰从扇形阵型的两翼包抄过去,激光炮和脉冲能量炮同时开火。红色的光束和蓝色的能量弹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彩色的网。克洛诺斯的三角形飞船开始还击了。它们的炮管比人类的长,射出来的光束是绿色的,比人类的光束更细,但更亮。绿色光束打在战列舰的护盾上,光团的颜色变成了亮黄色。
陈远睁开眼,看到一艘战列舰的护盾在闪烁。不是那种均匀的淡蓝色光幕,而是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像快要熄灭的灯泡。护盾的颜色从淡蓝色变成了淡黄色,又从淡黄色变成了淡红色。
“三号战列舰护盾强度降到百分之四十。”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还是很平稳,但语速更快了。“建议撤退。”
“撤退。”林小镜说。
三号战列舰从攻击阵型中脱离出来,向后撤了大约五千公里。它的护盾还在闪,颜色在淡红色和淡黄色之间来回跳。另外两艘战列舰补上了它的位置,继续射击。
“地球号,主炮充能。”林小镜说。
“主炮充能中。”镜的声音停顿了两秒。“充能完成。功率百分之百。”
“发射。”
地球号的舰首下方,一门巨大的激光炮发射了。这门炮的炮管比其他的粗三倍,长度也长一倍,平时收纳在船体内部,发射时才伸出来。光束不是红色的,而是白色的,亮白色的,像一颗小太阳。光束击中了克洛诺斯编队中央的那艘旗舰。
护盾碎了。
不是慢慢减弱,不是颜色变化,而是直接碎了。像玻璃被锤子砸了一样,光幕炸开,碎片——不,不是碎片,是能量的残余——向四周飞散。白色光束打在船体上,船体熔化了一个洞,洞口边缘是红色的,滚烫的金属在真空中冷却,发出暗红色的光。
“打穿了!”陈远喊了一声。
旗舰的船体开始倾斜,不是侧翻,而是失去了姿态控制。它的推进器还在工作,但方向不对,推着它向斜下方飞去。周围的三角形飞船散开了,不再保持整齐的编队,有的向上飞,有的向下飞,有的向后撤。
“它们乱了。”赵兰说。
“趁乱打。”林小镜说。
战列舰追了上去。激光炮和脉冲能量炮持续射击,红色光束和蓝色能量弹在星空中划出无数道亮线。克洛诺斯的飞船在撤退,但它们没有跑远,只是在重新集结。林小镜看出来了,它们不是要逃,是要换个阵型。
“停止追击。回防。”她下令。
战列舰调头了,船尾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尾焰,在星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克洛诺斯的飞船没有趁机反击,它们还在重组。三角形编队变成了一个球形,所有的炮管都朝外,像一只刺猬。
“它们在防守。”赵兰说。
“在等援军。”
“那我们怎么办?”
“不等了。主力舰队还有多久到?”
“约一小时。”
“再撑一小时。”
林小镜走到舷窗前,看着那团球形编队。两百艘三角形飞船,缩成了一个球,所有的炮口朝外。地球号的激光炮塔还在射击,红色光束打在球面上,光团炸开,但护盾没有碎。它们把能量集中到了外层,单个飞船的护盾变强了。
“打不动了。”赵兰说。
“那就等。”林小镜转过身,“等主力舰队来。到时候两面夹击。”
舰桥里的灯管已经恢复了白色。应急照明关掉了,红色指示灯灭了。通风口的噪音还是那么大,呼呼的,像有人在叹气。陈远的塑料杯子还放在桌上,杯里的水洒了一半,他没擦。
“院长,你说它们为什么打我们?”陈远问。
“不知道。也许是为了‘希望’行星,也许只是为了证明它们比我们强。”
“那它们会停吗?”
“打赢了就会停。”
陈远沉默了一下。“那我们能打赢吗?”
“能。”
林小镜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窗外,那团球形编队还在缩着,所有的炮口都朝外,所有的护盾都亮着,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地球号的炮塔停止了射击,激光炮管收了回去。舰桥上安静了。只有通风口的噪音,和灯管的轻微嗡鸣。林小镜站在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窗外,‘希望’行星在恒星的照射下闪闪发亮。蓝色的海洋,绿色的陆地,白色的云层。
“镜,记录。”
“记录已开启。”
“流浪纪元第一年。克洛诺斯宣战了。我们打了第一仗。打掉了它们一艘旗舰。它们缩成了一个球,在等援军。我们也在等援军。一个小时后,主力舰队会到。到时候,两面夹击。这一战,必须赢。”
“日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