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55年，流浪纪元元年

战斗结束后，舰桥里的灯管又闪了一阵。不是线路的问题，是电力分配系统在重新调整优先级。武器系统的功率降下来了，护盾的能量输出也减了，多余的电力被重新分配给了其他系统——通信、导航、生命支持。灯管闪了几下，稳住了。灯光的颜色从应急状态的红色恢复到了正常的白色，但比平时暗了一些，像是有人把调光旋钮拧低了一档。

陈远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散热管道还在工作，地板是温的，不烫了。塑料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他没去接。他靠在椅背上，椅子的扶手还是松的，他不敢靠太用力。

赵兰坐在指挥席上，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战报。纸是再生纸，边缘发黄，打印的字迹不太均匀，有些笔画粗有些细。她用一根手指按着纸边，防止它翘起来。

“院长，战损统计出来了。”赵兰的声音有点哑，可能是喊话喊的，也可能是太久没喝水。“我们这边：三艘战列舰重伤，需要进坞大修。七艘轻伤，可以自行修复。人员伤亡：无人死亡。重伤两人，轻伤十一人。重伤的已经送医疗舱了，情况稳定。”

“克洛诺斯那边呢？”

“击沉一百四十七艘。击伤三十一艘。逃脱二十二艘。俘虏零。它们没有投降的，也没有弃船的。船沉了就跟着一起沉了。”

舰桥上安静了一会儿。通风口的噪音还是那么大，呼呼的，像有人在墙壁里叹气。陈远把脚从地板上抬起来，踩在椅子的横档上。地板还是有点热，他的脚底板红了一片。

林小镜站在舷窗前，背对着舰桥。窗外的星空中还飘着碎片，银灰色的、深灰色的、亮白色的，在恒星的照射下反着光。有些碎片还在慢慢旋转，边缘是熔化的痕迹，像被烧过的纸。更远处，克洛诺斯残存的飞船正在向银心方向撤退，尾焰是绿色的，细长的，像一根根发光的针。

“镜，克洛诺斯的技术水平评估。”林小镜没有回头。

镜的虚拟形象出现在主屏幕上，银白色的头发，浅金红色的眼睛，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刚打完一场仗。

“克洛诺斯的技术等级约二级中期。与人类相近。它们的武器系统和护盾系统与人类各有优劣。激光炮的功率比人类低，但脉冲能量炮的射程比人类远。护盾的强度比人类高，但能源消耗比人类大。空间折叠技术比人类落后，约等效两万倍光速。通信技术比人类落后，没有超空间通信能力。”

“它们是怎么找到‘希望’行星的？”

“可能一直在监视。也可能只是巧合。镜系统分析了它们的航迹，发现它们是从银心方向过来的。它们可能是在扩张，也可能是在巡逻。‘希望’行星刚好在它们的巡逻路线上。”

“巡逻路线？零点三光年宽的巡逻路线？”

“可能。克洛诺斯的疆域边缘距离‘希望’行星约十二光年。以它们的航速，巡逻一圈需要约两个月。它们可能每隔两个月来一次。这一次，刚好碰到了我们。”

陈远从椅子上欠了欠身。“那它们下次还会来？”

“会。两个月后。”

“两个月。”陈远把脚从横档上放下来，踩在地板上。地板已经凉了，散热管道似乎调低了温度。“两个月后，它们会带着更多的船来？”

“可能。也可能带着更强的船来。”

林小镜转过身，走回指挥席坐下。坐垫还是塌的，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重心移到左边屁股上。椅子的扶手磨掉了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凉凉的，滑滑的。

“镜，主力舰队还有多久能全部赶到？”

“主力舰队共一千二百艘舰船，目前已有五百艘到达‘希望’行星轨道。剩余七百艘正在陆续赶来，预计一个月内全部到齐。”

“一个月。克洛诺斯下次来是两个多月后。时间够。”

“够。但前提是克洛诺斯不提前发动攻击。”

“它们会的吗？”

“不确定。镜系统没有足够的数据来预测克洛诺斯的行为模式。”

林小镜沉默了。

赵兰把战报翻到第二页。“院长，弹药消耗也统计出来了。激光炮的能量电池消耗了约百分之三十。脉冲能量炮的弹药消耗了约百分之四十。护盾系统的能量储备消耗了约百分之二十五。总的来说，打一场这样的仗，消耗大约三分之一的库存。”

“库存够打几场？”

“三场。如果每场都像今天这样。”

“省着点用。下次可能更大。”

“明白。”

陈远从桌上拿起塑料杯子，杯底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浅的圆环。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圆环，指尖沾了一点灰。

“院长，你说克洛诺斯还会来。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着。一边等，一边建设。一边建设，一边备战。”

“建设？现在？”

“现在。”

林小镜站起来，走到舷窗前。‘希望’行星在恒星的照射下闪闪发亮。蓝色的海洋，绿色的陆地，白色的云层。风在吹，草在摇。云层在移动，白色的漩涡在陆地上空缓慢旋转。她看着那片大陆，看着那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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