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55年，流浪纪元元年

凌晨出击的命令下达后，舰桥里的灯管调成了暗红色。不是应急照明的红色，而是一种更暗的、几乎看不清东西的暗红。这种光线不会让眼睛疲劳，适合长时间盯着屏幕。陈远说这光线像暗房，赵兰说暗房是红的吗，陈远说是，洗照片的那种暗房。赵兰说你怎么知道，陈远说我见过。

暗红色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让脸色看起来像是被晒伤了。林小镜的银白色头发在这种光线下变成了粉红色，浅红棕色的眼睛变成了黑色。她站在指挥席后面，双手撑着桌面。桌面是金属的，凉，她的手心贴在金属上，温度一点点从皮肤传到桌面。

“各小队报告位置。”

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底噪。“第一小队已到达指定位置。距离克洛诺斯补给线约零点零三光年。第二小队正在绕行小行星带，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第三小队……”

“不用一个个报了。直接说结果。”

“结果：所有小队已就位。攻击时间统一为地球号标准时间凌晨五点整。现在时间是四点四十三分。还有十七分钟。”

舰桥上安静了。暗红色的灯光照在星图上，把那些红色的光点染得更红。克洛诺斯的主力舰队还在移动，五千个红色光点聚在一起，像一团正在扩散的癌细胞。它们的速度没有变，航向没有变。它们不知道人类的舰队已经分成了几十个小队，正从各个方向绕向它们的补给线。

陈远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天琴舰队的淡紫色尾焰在暗红色的光线中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偶尔闪过的光点才能让人想起它们在那里。一百五十艘碟形飞船，已经分成三个小队，分别跟着人类的舰队出发了。

“院长，你说它们会分散吗？”陈远问。

“会。补给线被切断，它们必须分散。不分散，就没有燃料。没有燃料，五千艘船就是五千块废铁。”

“那它们分散之后呢？”

“打。集中优势兵力，打它们的薄弱环节。”

林小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金属发出空洞的响声，在安静的舰桥里显得格外清晰。

四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

舰桥里的灯管闪了一下，不是坏，是电压波动。闪了几下，稳住了。通风口的噪音还是那么大，呼呼的，像有人在墙壁里叹气。陈远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散热管道似乎调低了温度。

五点整。

“第一小队，开火。”

星图上，第一小队的绿色光点闪了一下。然后是第二小队，第三小队，第四小队。绿色光点一个接一个地闪烁，像是有人在星图上撒了一把发光的沙子。

“第一小队命中补给船。护盾已破。船体受损。”

“第二小队命中护航舰。击沉一艘。”

“第三小队——”

镜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不是中断，是停顿。

“第三小队遭遇克洛诺斯巡逻舰队。数量约五十艘。正在交火。”

林小镜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第三小队能撑住吗？”

“能。第三小队有三十艘战列舰。五十艘对三十艘。数量不占优，但天琴人的等离子炮射程更远。它们可以在克洛诺斯舰队进入射程之前先开火。”

“那就打。不要退。”

“明白。”

星图上的绿色光点还在闪烁。每闪一下，就代表一次命中。红色光点在减少，有的是被击沉了，有的是在逃跑。克洛诺斯的补给线在人类的第一次攻击下就出现了混乱。运输船在散开，护航舰在乱转，通信信号在干扰下变成了乱码。

“院长，克洛诺斯主力舰队开始转向了。”赵兰的声音有点紧。

林小镜看着星图。五千个红色光点的移动方向在变，不再是朝向‘希望’行星，而是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向前，约两千艘。另一股掉头向后，约三千艘。向后的是去救援补给线的。

“它们分散了。”林小镜说。

“两千艘对三千艘。来的少，回去的多。”

“它们以为我们的主力在补给线那边。来的这边，只有两千艘。”

“那来的这两千艘，我们怎么打？”

“用地球号打。”

林小镜按下了一个按钮。不是红色的，是蓝色的。蓝色按钮控制的是通信系统，不是武器。

“全舰队，听我命令。所有战列舰，集中火力攻击克洛诺斯主力舰队的前锋。地球号主炮攻击它们的旗舰。天琴舰队从侧翼包抄。”

命令通过超空间通信信标传到了各个小队。信标网络已经建到了天琴空间站附近，从‘希望’行星到天琴空间站，信号要走常规路线。但各个小队之间的距离不远，信号延迟可以忽略。

星图上的绿色光点在移动。战列舰从补给线战场撤出，向‘希望’行星方向集结。天琴舰队从侧翼绕向克洛诺斯主力舰队的前锋。地球号的主炮伸了出来，粗大的炮管在舰首下方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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