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55年，流浪纪元元年

燃料站袭击战之后，克洛诺斯的补给线彻底瘫痪了。不是完全断了，而是效率降到了原来的百分之三十。运输船不敢单独走，必须等护航舰队集结够数量才敢出发。护航舰队也不够用，两千艘船要保护几百光年的补给线，顾此失彼。有的运输船等了好几天还没等到护航，只能原地待命。燃料和弹药的供应跟不上前线的消耗，克洛诺斯主力舰队的推进速度开始放缓。

“它们慢下来了。”赵兰看着星图上的红色光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是金属的，敲上去声音很脆，像敲一块薄铁皮。“之前每天飞零点一光年，现在每天只飞零点零五光年。”

“燃料不够了。”林小镜站在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再打几艘运输船，它们就得停下来等油。”

“那咱们什么时候再打？”

“不急。让它们先飞。飞得越慢，我们准备的时间越多。”

舰桥里的灯管还是那根在闪，镇流器老化的毛病没人修得好。闪烁的频率比之前更快了，快到人眼开始产生视觉残留，像一盏频闪灯。陈远用一张便签纸把灯管糊住了半边，光线暗了一些，闪得也没那么明显了。便签纸上写着一行字：“此灯管已病，请勿抢救。”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陈远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那个小一号的塑料杯子。杯里的水是温的，他刚在饮水机那里接的。饮水机出水还是慢，但比之前快了一点，也许是修过了，也许只是他的错觉。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咯噔一声。

“院长，你说它们会不会绕路？不走补给线，直接飞过来？”

“不会。五千艘船，没有燃料，飞不过来的。绕路更远。”

“那它们会不会派小股部队突袭？”

“会。但小股部队来了也没用。一两百艘船，打不过我们。”

陈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镜的虚拟形象出现在主屏幕上，银白色的头发，浅金红色的眼睛。“妈妈，侦察卫星发现了一个新的目标。克洛诺斯的一艘大型飞船，正在从银心方向驶来。航速很快，约百分之五十光速。没有护航，单独行动。”

“大型飞船？多大？”

“长度约两千米。比地球号小一半。但比战列舰大四倍。可能是克洛诺斯的旗舰。”

舰桥上安静了。通风口的噪音还是那么大，呼呼的，像有人在墙壁里叹气。赵兰从椅子上坐直了，手指停止了敲击。陈远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没咽下去，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咽。

“旗舰。”林小镜转过身，看着星图。“没有护航？”

“没有。单独行动。”

“为什么？”

“可能是去前线指挥的。也可能是去运送重要物资的。也可能是去谈判的。”

“谈判？打了一半来谈判？”

“可能。克洛诺斯知道补给线被切断，主力舰队推进缓慢。它们可能想尽快结束战争。”

林小镜沉默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金属发出空洞的响声。

“镜，能确定那艘飞船的航线吗？”

“能。它的航向是‘希望’行星。预计三天后到达。”

“三天。我们的游击队在哪？”

“在小行星带。距离那艘飞船的航线约零点二光年。”

“让游击队过去。拦截它。不要击沉，登船。”

“登船？”赵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院长，那是克洛诺斯的旗舰。上面有多少守军都不知道。登船太冒险了。”

“不登船，怎么知道它们为什么要来？不登船，怎么知道它们的计划？”

赵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的螺纹碰到桌面发出咯噔一声。“我去。”

“你去什么？”赵兰看着他。

“登船。我当过兵。”

“你当的是工程兵。不是陆战队。”

“工程兵也会开枪。”

林小镜看着陈远，看了几秒钟。“你留下。让陆战队去。”

陈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陆战队在三个小时后出发了。五十个人，乘坐一艘登陆舰，从小行星带出发，向克洛诺斯旗舰的航线方向飞去。登陆舰是灰色的，扁平的，像一片金属叶子。它的引擎喷出蓝色的尾焰，在星空中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登陆舰已到达预定位置。正在等待克洛诺斯旗舰。”

“隐蔽好。不要被发现了。”

“明白。”

舰桥上又安静了。灯管在闪，通风口在响，陈远在喝水。林小镜站在舷窗前，看着‘希望’行星。蓝色的星球在恒星的照射下闪闪发亮。云层在移动，白色的漩涡在陆地上空缓慢旋转。

三个小时后。克洛诺斯旗舰进入了登陆舰的攻击范围。

“登陆舰，出击。”

登陆舰从小行星的阴影里钻出来，引擎全开，冲向克洛诺斯旗舰。蓝色的尾焰在星空中画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克洛诺斯旗舰的护盾亮了，淡蓝色的光幕在船体周围闪烁。登陆舰的舰首伸出了一根长长的钻头，钻头是锥形的，银白色的，在恒星的照射下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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