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55年，流浪纪元元年

克洛诺斯司令被抓的消息传开后，前线就乱了。不是慢慢乱的，是突然乱的。像一根绷紧的绳子，从中间断了，两头都弹飞了。镜的侦察卫星传回的画面显示，克洛诺斯主力舰队的队形在几个小时内从整齐的编队变成了一团乱麻。有的船在向前冲，有的船在向后撤，有的船在原地打转。通信信号在电子干扰的压制下彻底瘫痪了，指挥官的命令发不出去，士兵不知道往哪飞。

“它们怎么乱成这样？”陈远站在舷窗前，手里端着那个小一号的塑料杯子。杯里的水是凉的，他没喝。他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散热管道似乎调低了温度。便签纸还糊在灯管上，写着“此灯管已病，请勿抢救”的那张，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底下的白光，一闪一闪的。

“司令被抓，指挥体系就瘫痪了。”赵兰坐在指挥席上，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情报分析报告。纸是再生纸，边缘发黄，她用一根手指按着纸边。“它们的指挥体系是高度集权的。所有的决策都要司令点头。司令不在了，下面的舰长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咱们现在打不打？”

“打。”林小镜站在指挥席后面，双手撑着桌面。桌面是金属的，凉，她的手心贴在金属上，温度一点点从皮肤传到桌面。“镜，通知各小队。全舰队出击。”

“明白。”

星图上的绿色光点在移动。战列舰从小行星带撤出，向克洛诺斯主力舰队的方向集结。天琴舰队从侧翼包抄，淡紫色的尾焰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地球号的主炮伸了出来，粗大的炮管在舰首下方缓缓转动。

“开火。”

地球号的主炮发射了。白色光束击中了克洛诺斯主力舰队最密集的区域，护盾碎片在星空中炸开，像无数颗发光的星星。战列舰的红色光束和脉冲能量炮的蓝色能量弹同时射向克洛诺斯的舰队，天琴舰队的等离子炮也开火了，淡紫色的能量弹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克洛诺斯舰队在第一波攻击中就损失了约三百艘船。它们开始还击，但还击是零星的、混乱的、没有组织的。有的船在向地球号射击，有的船在向战列舰射击，还有的船在向天琴舰队射击，但更多的船在向各个方向乱飞，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继续打。”林小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第二波攻击。克洛诺斯又损失了约两百艘船。

第三波攻击。又损失了一百五十艘。

克洛诺斯舰队开始溃逃了。不是有序的撤退，而是争先恐后的逃跑。速度快的船冲在前面，速度慢的船落在后面。落单的船被人类的战列舰一艘一艘地击沉。星空中飘满了碎片，银灰色的、深灰色的、亮白色的，在恒星的照射下反着光。

“追。”林小镜说。

“不用追了。”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克洛诺斯舰队已经分散了。有的向银心方向逃，有的向旋臂方向逃，还有的向银河系外围逃。追不过来了。”

“逃了多少？”

“约两千艘。剩下的已经被击沉或重创。”

“两千艘。还有两千艘跑了。”

“是的。”

林小镜沉默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金属发出空洞的响声。

“打扫战场。”

回收船从物资舰的腹舱里弹出来，拖着蓝色的尾焰在碎片之间穿梭。机械臂伸出，抓住一块碎片，塞进货舱。这次碎片比上次更多，更散，回收船的效率更低了。镜说这样的碎片散落速度，没有一年捡不完。林小镜说捡不完就不捡了，能捡多少是多少。

舰桥里的灯管还在闪。便签纸翘起来的那一角在气流中微微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通风口的噪音还是那么大，呼呼的，像有人在墙壁里叹气。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的螺纹碰到桌面发出咯噔一声。

“院长，我们赢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赢了。第二次新家园保卫战赢了。”

“那克洛诺斯还会来吗？”

“会。但不会很快。它们损失了两千艘船，司令被我们抓了。要重整旗鼓，至少要几年。”

“几年。够了。”

林小镜转身走回指挥席坐下。坐垫有点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椅子的扶手磨掉了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凉凉的，滑滑的。

“镜，克洛诺斯司令审得怎么样了？”

“正在审。它要求谈判。”

“谈判？打了败仗才想起来谈判。”

“它说战争不是它挑起的。是帝国议会决定的。它只是执行命令。”

“那它想谈什么？”

“停战。交换战俘。归还碎片。”

林小镜沉默了一下。“可以谈。有条件地谈。”

“什么条件？”

“第一，克洛诺斯承认人联对‘希望’行星的主权。第二，划定势力边界。第三，支付战争赔款。”

镜停顿了一下。“它说可以谈。但需要帝国议会的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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