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60年，流浪纪元五年

议会投票通过后，组建探索舰队的事就交给了林小镜。不是议会不想管，是管不了。银心方向有多远、路上有什么、去了怎么回来——这些问题议会里没几个人说得清。镜倒是说得清，但镜不参加议会投票，只提供数据。数据很详细：银心方向最近的文明在两千光年外，一个叫“银心商团”的势力，以贸易为生，控制着几十个恒星系统。再往里走，文明密度越来越高，三级四级都有。

陈远看着星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手里的杯子举了半天没放下来。“两千光年。以现在的速度，要飞多久？”

“空间折叠技术已经升级到等效两百万倍光速。两千光年，大约需要三年多。”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舰桥里的灯管还是那根在闪，胶带贴得平整，但闪的问题没解决。陈远已经习惯了，新来的人会觉得刺眼，待久了就无感了。

“三年多。来回就是六七年。”

“是的。”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的螺纹碰到桌面发出咯噔一声。“六七年。不算短。”

“对你不算短。对院长来说不算长。”

林小镜站在舷窗前，背对着他们。银白色的头发在星光的照射下变成了淡金色。

“镜，探索舰队的编制定了吗？”

“定了。两百艘战舰，十艘科研舰。总兵力约五十万人。舰队长拟定为赵兰。”

赵兰从指挥席上抬起头。“我？”

“你。”林小镜转过身，看着她。“你打过仗，带过舰队，熟悉银心方向的数据。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兰沉默了一下。“那地球号呢？”

“地球号留在这里。你带着舰队去。我在地球号上等你们回来。”

舰桥上安静了一会儿。通风口的噪音还是那么大，呼呼的，像有人在墙壁里叹气。赵兰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份报告，纸页已经翻得卷边了，她用拇指把卷边按平。

“行。我去。”

陈远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皱着眉头咽下去。“那我呢？我也去？”

“你去干嘛？”赵兰看着他。

“我去看看。”

“看什么？”

“看银心那边长什么样。”

赵兰看了林小镜一眼。林小镜点了点头。“让他去吧。反正他在舰桥上也是闲着。”

“我什么时候闲过？我每天擦杯子、贴胶带、接水、喝水——”

“那不是闲是什么？”

“那是后勤保障。”

赵兰没接话。

探索舰队的组建工作在新地球轨道上展开。两百艘战舰从各舰队抽调，十艘科研舰从中央科学院调拨。船坞里挤满了船，银白色的船体在灯光下反着光。工人在船体之间穿行，有的在检查武器系统，有的在加注燃料，有的在搬运物资。工程机甲在忙碌，黄色的手臂举起沉重的货柜，放到传送带上。传送带嗡嗡地响，把货柜送进货舱。

陈远站在船坞的观景台上，看着那些船。“两百艘。五十万人。这规模不小。”

“不小。但也不大。”赵兰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银心那边随便一个势力都有几千艘船。两百艘去了，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还去？”

“去看看。不是去打。”

陈远没再问了。

出发的日期定在三个月后。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做最后的准备工作。赵兰每天泡在船坞里，检查每一艘船的状况。她的办公桌从地球号的舰桥搬到了船坞旁边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办公室不大，十平方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平板。墙壁是金属的，没刷漆，灰蒙蒙的。通风口在墙角，噪音比地球号的小一些，但频率更高，听着像蚊子叫。

林小镜去过一次那间办公室。赵兰正在看一份物资清单，纸页摊了一桌。她用不同颜色的笔在上面做记号，红色的代表缺货，蓝色的代表已备，绿色的代表待检。

“准备好了吗？”林小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办公室里太小了，两个人转不开身。

“差不多了。武器系统全部测试过了。燃料加满了。食物的储备够吃五年的。”

“五年。来回六七年。不够。”

“路上可以补给。银心商团那边有燃料站。”

林小镜点了点头。

赵兰放下笔，看着她。“院长，你说我们能在银心那边找到盟友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

“那我们去干嘛？”

“去看看。看了才知道能不能，该不该。”

赵兰沉默了一下。“行。那就去看看。”

三个月后，探索舰队出发了。

出发那天，新地球的轨道上挤满了送行的船。有些是官方的，有些是私人的。有人在舷窗上贴了标语，写着“一路平安”和“早点回来”。有人带着孩子，孩子趴在舷窗上，脸贴着玻璃，看着那些船一艘一艘地从船坞里驶出来。

林小镜站在地球号的舰桥上，看着那支舰队渐渐远去。两百艘战舰排成一个箭形编队，十艘科研舰跟在后面。船体在星空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百多个光点，混在星星里，分不清哪是船哪是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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