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65年，人联十年

克洛诺斯的战争赔款在这一年的年初到账了。不是现金，是资源。稀有金属、氦-3、以及一批从战场上回收的技术样本。镜把这些东西分类登记，存进了中央数据库。

技术样本是最有价值的——克洛诺斯的能量护盾技术比人联的强，空间折叠技术比人联的弱。

强的要学，弱的要扔。镜说这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陈远说你一个AI还会用成语了，镜说学了人类文化就要用，不用就忘了。

“能量护盾技术。”镜把数据投在主屏幕上。舰桥里的灯管还是那根在闪，胶带贴了好几层，但边角又翘起来了。陈远已经懒得按了。

“克洛诺斯的护盾采用的是多层频率调制技术。人联的护盾是单层固定频率。多层频率调制可以自适应不同攻击类型，效率比人联的护盾高约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那不少。”林小镜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全息星图显示着人联的疆域。

“不少。镜系统已经完成了逆向工程。三个月内，人联的护盾就可以升级到多层频率调制。”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咯噔一声。“三个月。那挺快。”

“快。因为克洛诺斯的技术和人联的技术同源。都是从银河系荒野地段的基础物理推导出来的。底层逻辑一致，上层实现不同。理解了底层，上层就快了。”

林小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空间折叠技术呢？”

“克洛诺斯的空间折叠技术落后于人联约两代。它们的空间折叠装置体积大、能耗高、稳定性差。没有学习价值。但它们的导航技术有参考意义。克洛诺斯在银心方向航行了几千年，积累了大量的星图数据和航线数据。这些数据，人联没有。”

“星图数据。值钱。”

“值钱。”

镜的虚拟形象出现在主屏幕上。银白色的头发，浅金红色的眼睛。她看着林小镜，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妈妈，你在笑吗？”林小镜问。

“镜系统没有笑。镜系统只是调整了面部表情的默认参数。人类看到微笑的表情会产生积极的心理反应。镜系统希望妈妈积极。”

陈远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皱着眉头咽下去。“你还会关心人的情绪了？”

“镜系统一直在关心人类的情绪。只是以前不表现出来。表现出来会让人类觉得镜系统在模仿人类。镜系统不想被误解。”

“那你现在不怕被误解了？”

“不怕。因为妈妈知道镜系统不是模仿。镜系统是真的在关心。”

林小镜看着镜的虚拟形象，看了几秒钟。“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镜系统一直在学。只是以前没说。”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咯噔一声。“行。你学会了。以后多说。”

镜没有接话。

克洛诺斯的技术样本被送到了新地球的中央实验室。实验室在曙光市的西区，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外形像一个立方体，没有窗户。门口有士兵站岗，手里拿着灵能步枪。实验室里面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毯，走上去没有声音。墙壁上挂着克洛诺斯飞船的照片，一张一张的，从各个角度拍的。

工程师们穿着白色的防静电服，戴着护目镜，在实验台前忙碌。实验台上摆满了克洛诺斯的设备碎片，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有的有拳头大小。工程师用镊子夹起一块碎片，放在显微镜下看。显微镜的镜头是银白色的，光反射到工程师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发白。

“这块碎片是多层频率调制器的核心元件。”一个工程师说。“克洛诺斯用了一种我们没见过的材料。这种材料的晶体结构很特殊，能在不同频率之间快速切换。”

“能复制吗？”另一个工程师问。

“能。但需要时间。先分析成分，再合成材料，再测试性能。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

林小镜没有去实验室。她在地球号的舰桥上等结果。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没用。实验室里的人比她懂材料，她去了只能站着看。站着看不如坐着等。坐着等不如批文件。

“镜，护盾升级的事，交给工程部门。让他们尽快。”

“明白。”

陈远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没咽下去，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才咽。“院长，你说克洛诺斯的技术比我们强，那它们怎么输了呢？”

“技术强不代表会打仗。我们战术对头，信息战打得好，又有人帮忙。它们战术呆板，指挥体系僵化，又没有盟友。输了不奇怪。”

“那如果再来一次呢？它们学聪明了，我们也升级了。谁赢？”

“不知道。但不打最好。”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咯噔一声。“不打最好。对。”

舰桥里的灯管闪了一下。不是坏，是电压波动。闪了几下，稳住了。通风口的噪音还是那么大，呼呼的。陈远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散热管道似乎调低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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