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67年，人联十二年

镜的新军事体系方案在年初完成了。不是纸质的，是数字的，存在中央数据库里。林小镜在地球号的舰桥上看完了整个方案。不是从头到尾细读，她没那个时间。她看了框架、原则、核心指标，然后签了字。

“镜，方案的核心内容。”

镜的虚拟形象出现在主屏幕上，银白色的头发，浅金红色的眼睛。“新军事体系由三部分组成。常备舰队，快速反应部队，地方民兵。”

陈远站在舷窗前，手里端着那个塑料杯子。杯里的水是温的，他没喝。“常备舰队是啥？”

“常备舰队是人联的主力作战力量。平时训练，战时出击。总兵力五百艘战列舰，一百艘侦察舰，五十艘通信舰，五十艘医疗舰。共计七百艘。”

“七百艘。比打仗的时候多。”

“打仗的时候人联只有四百艘战列舰。现在多了两百艘。”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咯噔一声。“快速反应部队呢？”

“快速反应部队是精锐力量。装备最新型的战舰，执行最紧急的任务。总兵力两百艘战列舰，五十艘侦察舰，五十艘快速补给舰。共计三百艘。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到达人联疆域内的任何地点。”

“四十八小时。够快。”

“够快。”

林小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地方民兵呢？”

“地方民兵是防御力量。每个殖民星球都有自己的民兵舰队。平时维护治安，战时配合常备舰队作战。总兵力不定，按需组建。镜系统的估算：如果每个殖民星球组建五十艘民兵战舰，总数可达数万艘。”

陈远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皱着眉头咽下去。“数万艘。那比常备舰队多多了。”

“多。但战斗力不如常备舰队。民兵战舰的武器、护盾、引擎都比常备舰队差一到两代。民兵的作用不是打赢，是拖延。拖延到常备舰队或快速反应部队到达。”

林小镜看着星图。星图上标注着人联的疆域——六千光年半径，数百个恒星系统。光点密密麻麻，像一张发光的网。

“镜，民兵的组建由谁负责？”

“各殖民星球的政府负责。中央科学院提供技术支持和装备标准。镜系统提供指挥和通信网络。”

“好。”

舰桥里的灯管还是那根在闪。胶带贴了好几层，但边角又翘起来了。陈远走过去，用手指把翘起来的边角按平。按了两下，又翘起来了。他撕了一条新胶带，贴上去，压平。胶带是透明的，在灯管下反着光。这已经是他贴的第十几条胶带了。

“院长，地方民兵谁出钱？”陈远走回座位坐下。

“各殖民星球自己出。人联中央财政补贴一部分。”

“那有钱的星球兵强，没钱的星球兵弱。”

“强弱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就什么都没有。有，哪怕弱，也能撑一下。撑一下，援军就到了。”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咯噔一声。“撑一下。行。”

新军事体系的组建工作在新地球轨道上展开。常备舰队的七百艘战舰从各舰队抽调，集中在新地球轨道上进行整编。船坞里挤满了船，银白色的船体在灯光下反着光。工人穿着增压服，在船体之间穿行，有的在检查武器系统，有的在加注燃料，有的在搬运物资。

快速反应部队的三百艘战舰在另一个船坞里整编。这些船都是最新的，刚从船坞里出来，银白色的外壳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士兵也是精挑细选的，年轻的，反应快的，灵能强的。他们穿着新的军装，深蓝色的，左胸口袋上方缝着人联的标志，右臂上有快速反应部队的臂章。

陈远站在船坞的观景台上，看着那些船。“三百艘。四十八小时到达任何地点。这速度，以前不敢想。”

“以前的技术不行。现在的技术行了。”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陈远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咽了下去。“技术行了。人也得行。”

“人也在行。”

陈远没接话。

林小镜没有去船坞。她在地球号的舰桥上等报告。不是不想去，是去了也没用。船坞里的人比她懂造船，她去了只能站着看。站着看不如坐着等。坐着等不如批文件。

“镜，赵兰他们有消息吗？”

“有。探索舰队已到达银心商团外围，正在进行贸易谈判。一切正常。”

“好。”

林小镜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灯管的白光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片温暖的橙色。她听到了通风口的噪音，听到了陈远喝水的声音，听到了小刘翻文件的声音。

“镜，记录。”

“记录已开启。”

“人联十二年。新军事体系建立了。常备舰队七百艘，快速反应部队三百艘，地方民兵数万艘。不打仗的时候，养着。打仗的时候，用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知道下一次打仗是什么时候。但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就不怕。”

“日志结束。”

陈远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饮水机出水还是慢，等了半天才接满。他端着杯子走回座位，喝了一口。温的，有点涩。

“院长，你说克洛诺斯下次来的时候，咱们的新军事体系能挡住吗？”

“不知道。但肯定比上次挡得好。”

“那就行。”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咯噔一声。他靠在椅背上，扶手松了，他不敢用力。舰桥里的灯管还在闪。胶带贴了十几层，还是翘。闪还是闪，但没那么刺眼了。通风口的噪音还是那么大，呼呼的。陈远把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散热管道似乎调低了温度。

“镜，地方民兵的组建标准，发到各殖民星球。”

“已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