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68年，人联十三年

情报网络的扩展在这一年完成了。从半径五百光年到一千光年，翻了一倍。镜把新的星图投在主屏幕上时，陈远看了半天，说这圈大了不少。镜说大了四倍，面积不是半径，是平方。陈远说知道，就是感慨一下。

“一千光年。能看到克洛诺斯吗？”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子是新的，还是透明的，还是小号。上一个被他摔了，杯底磕出一个裂缝，漏水，扔了。

“克洛诺斯的疆域在一千二百光年外。一千光年只能看到它们的边缘区域，看不到核心。”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那还得再扩。”

“正在扩。目标五千光年。”

林小镜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全息星图显示着人联的疆域和情报网络的覆盖范围。内圈是亮蓝色的，代表一千光年内的区域。外圈是淡蓝色的，代表正在扩展的区域。星图上的光点密密麻麻。

“镜，侦察舰队的部署情况。”

“侦察舰队已部署到情报网络边缘。共五十艘侦察舰，每艘间隔二十光年，形成一个球形阵列。任何进入一千光年范围内的不明飞船都会被捕捉到。”

“捕捉到之后呢？”

“镜系统会分析其航向、速度、身份。如果是敌对文明，立即报警。如果是中立文明，尝试接触。如果是友方文明，放行。”

陈远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咽了下去。“那以后克洛诺斯再来，我们提前就知道了。”

“提前知道。提前准备。提前迎战。”

“提前迎战。不等它们到家门口。”

“不等。”

林小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镜，情报网络的维护成本。”

“情报网络的维护成本占人联年度预算的百分之五。包括侦察舰的燃料、备件、人员工资，以及超空间信标的维护费用。”

“百分之五。不低。”

“不低。但值得。提前知道敌人来了，比等敌人到了家门口再迎战，成本低得多。”

林小镜点了点头。

新地球轨道上，几艘侦察舰正在整修。侦察舰比战列舰小得多，长度只有战列舰的五分之一，外形细长，像一根银色的针。船体表面覆盖着传感器阵列，密密麻麻的，像鱼鳞。工人在船体上爬行，用工具检查每一个传感器。传感器的指示灯在闪烁，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在银白色的船体上画出一道道彩色的光。

“镜，侦察舰的传感器能看多远？”

“主动探测模式，有效距离约五光年。被动监听模式，有效距离约五十光年。超空间信标网络覆盖范围内，可以实时传输数据。超出覆盖范围，数据通过常规通信传输，延迟随距离增加。”

“五十光年。那够远。”

“够远。”

林小镜从指挥席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希望’行星的云层在移动，白色的漩涡在陆地上空缓慢旋转。风吹着草原，草在摇。海浪拍打着岸边，一波一波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指挥席坐下。

“镜，赵兰他们有消息吗？”

“有。探索舰队已完成与银心商团的贸易谈判。带回了星图、能源技术和一批稀有材料。正在返航途中。预计三年后回到新地球。”

“三年。不算长。”

“对你来说不长。”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咯噔一声。“三年。那得等。”

“等。反正不急。”

陈远靠在椅背上，扶手松了，他不敢用力。“院长，你说银心商团那边，以后能成为盟友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至少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就好。”

林小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灯管的白光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片温暖的橙色。她听到了通风口的噪音，听到了陈远喝水的声音，听到了小刘翻文件的声音。

“镜，记录。”

“记录已开启。”

“人联十三年。情报网络扩展到一千光年。敌人再来，我们提前就知道了。知道了，就能准备。准备了，就能打。打了，就能赢。不能输。输一次，可能就全输了。所以不能输。”

“日志结束。”

陈远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饮水机出水还是慢，等了半天才接满。他端着杯子走回座位，喝了一口。温的，有点涩。

“院长，你说咱们的情报网络以后能覆盖整个银河系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但能扩多大扩多大。越大越安全。”

“越大越安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