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69年，人联十四年

天琴人提出更深度的合作，是在这一年的春天。黑长老亲自发来的通信。它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地球号的舰桥中央，纯黑色的鳞片在白色的灯光下反着光，金色的眼睛看着林小镜。

“林小镜。我们想和你们做更深的合作。”

“什么样的合作？”

“联合军事演习。技术共享平台。人员交换计划。”

陈远站在舷窗前，手里的杯子举了半天没放下来。“联合军演？你们能打仗吗？”

黑长老的眼睛眨了一下。“能。我们打过仗。只是打输了。”

陈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林小镜看着黑长老。“联合军演，在哪搞？”

“在天琴星域。我们的空间站附近。你们的舰队过来，我们一起训练。”

“技术共享平台呢？”

“建立一个共同的数据库。双方的技术资料都放进去。不设权限，不设门槛。谁都能看，谁都能用。”

“人员交换呢？”

“你们的工程师来我们这里，教我们修设备。我们的人去你们那里，学你们的技术。互相学。”

林小镜沉默了一下。“可以。”

黑长老歪了一下头。“好。那我们准备。”

全息投影消失了。

陈远把杯子放在桌上，咯噔一声。“院长，天琴人这是要干嘛？”

“要变强。”

“变强了之后呢？”

“变强了之后，就不怕被人打了。”

陈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联合军事演习的准备工作在天琴星域展开。天琴空间站外围的空域被划为演习区，面积约零点一光年，足够两支舰队在里面折腾。天琴人派出了五十艘战舰，人联派出了五十艘。双方总兵力一百艘，规模不大，但足够磨合指挥体系。

人联的舰队从新地球出发，航行了约三个月到达天琴星域。领队的是一个姓张的舰长，四十多岁，脸上有疤，说话嗓门大。他站在舰桥上，看着天琴空间站外围的空域。

“这地方不错。空旷，没障碍。适合演习。”

旁边的副官说：“就是远了点。飞了三个月。”

“三个月不算远。以后去银心，要飞好几年。”

副官没接话。

天琴人的战舰已经在演习区里等着了。五十艘碟形飞船排列成一个圆环，淡紫色的尾焰在星空中闪闪发亮。它们的船体在恒星的照射下反着光，像五十颗发光的珠子。

“天琴舰队，这里是人类舰队。我们到了。”张舰长对着通信器说。

“看到了。欢迎。”天琴舰队的指挥官是一个深灰色鳞片的天琴人，说话简短。

“开始？”

“开始。”

联合军演持续了七天。七天里，双方舰队进行了编队航行、协同射击、联合防御、信息共享等科目的训练。一开始配合得不太好，语言不通，指挥体系不同，战术思路也不一样。天琴人喜欢稳扎稳打，人类喜欢快速穿插。磨合了几天，双方找到了一些共同语言。天琴人学会了快速穿插，人类学会了稳扎稳打。

演习结束后，张舰长发回消息：“配合得不错。天琴人学东西很快。”

林小镜在地球号的舰桥上看了消息，没有说话。

技术共享平台在这一年的夏天上线了。平台设在新地球的中央数据库里，天琴空间站有一个镜像节点。双方的技术资料都放了进去，不设权限，不设门槛。人联的工程师可以看天琴人的空间折叠技术，天琴人的工程师可以看人联的AI技术和基因药剂技术。

陈远在平台上逛了一圈，说看不懂。镜说你看不懂正常，你是搞后勤的。陈远说我不是搞后勤的，我是搞杯子保养的。镜说杯子保养不需要看技术资料。陈远说那倒是。

人员交换计划在这一年的秋天启动。第一批天琴工程师来到新地球，一共五十人，住进了曙光市的公寓里。公寓是新装修的，墙壁是白色的，地板是木质的，厨房里有全套的厨具。天琴人不做饭，他们吃营养液。营养液是银白色的，装在透明的瓶子里，喝起来没有味道。他们在曙光市待了三个月，学习了人联的AI技术和纳米采矿技术。临走的时候，带走了几箱子的技术资料和几瓶营养液。

第一批人联工程师去天琴空间站，也是五十人，住进了天琴人的居住舱。居住舱不大，圆形，墙壁是浅灰色的，摸上去软的。通风口的噪音比人联的船小，频率更高。他们在天琴空间站待了三个月，教天琴人修反应堆、修水处理厂、修大气循环系统。临走的时候，天琴人送了他们每人一块记忆晶体，里面存着天琴人的历史。

陈远问一个回来的工程师：“天琴人的历史好看吗？”

工程师说：“好看。就是看不懂。”

“不是有翻译吗？”

“翻译了。但还是看不懂。他们的历史和我们的不一样。没有时间线，没有因果。就是一堆画面。”

陈远想了想，觉得可能这就是天琴人的思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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