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45年，人联七十二年

天琴空间站，中央议会厅。

林小镜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报告是镜三分钟前生成的，热乎的。她翻了两页，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七位天琴长老。

“五千万？”她问。

“五千万。”老长老点头。

“我记得七十年前你们是三千两百万。这个增长率，不慢。”

“因为你们的基因药剂。”坐在老长老旁边的女性长老开口了，声音不大，“战后你们帮我们修复了医疗系统，又给了基因药剂。婴儿死亡率从千分之三百降到了千分之十五。人口自然增长率从负的变成了正的。”

林小镜把报告放下：“所以你们想谈什么？”

老长老和女性长老对视了一眼。

女性长老说：“我们想加入人联。”

议会厅里安静了两秒。

镜站在林小镜身后，金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在计算。林小镜感觉到了——身后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是镜在高速运算时产生的。

“妈妈，”镜通过内部频道说，“天琴目前的技术等级是2.3。他们的人口虽然只有五千万，但技术底子很好。如果他们加入人联，我们的技术融合速度可以提升百分之三十左右。”

林小镜没回应镜，而是看着老长老：“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我们等不了了。”老长老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被戴森云部分包裹的恒星，光透过稀薄的结构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们的戴森云已经运行了八千多年。内战之后就没有大规模维护过。按照目前的衰减速度，大概两百年后就会出现结构性坍塌。”他转过身，“两百年。对你们人类来说可能是两三代人。对我们天琴人来说，也是两三代人。但那是我们最后的家园。”

“你们不能搬吗？”林小镜问。

“搬去哪儿？”女性长老苦笑，“我们的技术已经支撑不了大规模迁徙了。你们来之前，我们连这个星系都出不去。”

林小镜沉默了几秒。

“加入人联，你们想要什么？”

“修复戴森云。”老长老说，“我们需要你们的纳米技术和AI。我们自己修不了。”

“还有呢？”

“军事保护。”女性长老接话，“克洛诺斯虽然签了和约，但他们一直在边境搞小动作。我们离你们的核心区太远，一旦出事，你们的舰队赶过来要三个月。”

林小镜看了镜一眼。

镜说：“天琴空间站距离新地球约四百二十光年。以目前的航行速度，快速反应部队赶到需要大概两个半月。”

“听到了？”林小镜看着长老们，“两个半月。这个时间我缩短不了。”

“所以我们希望天琴自卫队能纳入人联的军事体系。”老长老说，“不是让你们替我们打仗，是让我们的舰队能和你们的舰队协同作战。两个半月太长了。如果有天琴自己的舰队顶住第一波，等你们的援军到，那就够了。”

林小镜没说话。

她在想。不是想这件事能不能做，而是想这件事做了之后的连锁反应。

天琴如果加入人联，那就是第一个以2级以上文明身份加入的成员。之前加入的那些1级小文明，体量小、技术弱，翻不起什么浪。但天琴不一样。天琴曾经是3级文明，虽然衰落了，但底子还在。他们加入之后，议会的权力结构会变，技术体系会变，甚至人联的文化都会变。

“妈妈，”镜又通过内部频道说，“你在犹豫什么？”

“我在想后果。”

“什么后果？”

“天琴加入之后，伊森也会想加入。塔克恩也会。海源也会。到时候人联就不是人类带着一群小弟了，而是一群文明混在一起。”

“那不是你想要的吗？”

林小镜沉默了一秒。

“是。”她在心里说，“但我没想到这么快。”

她抬起头，看着老长老。

“加入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军事统一指挥。你们的天琴自卫队必须纳入人联军事体系，指挥权上交。不能有例外。”

老长老点头：“可以。”

“第二，外交权上交。你们不能单独和任何文明签条约。”

“可以。”

“第三，你们保留自治权。内政、文化、语言、宗教，人联不干涉。你们自己管自己。”

老长老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你笑什么？”林小镜问。

“我笑是因为，”他顿了顿，“你们比我们当年的盟友厚道多了。”

“克洛诺斯？”

“你知道？”

“知道。”林小镜说，“六千年前的事。他们占了你们三个星系。”

老长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攥了一下椅子扶手。

“六千年前的事了。”他说，“但我们没忘。”

议会厅里安静了几秒。通风系统的嗡嗡声显得格外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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