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65年，人联九十二年

奇点引擎的理论验证报告送到林小镜桌上的时候，她正在吃午饭。还是面条，这次不咸了，但是坨了。

她看了一眼报告封面，放下筷子，拿起来翻。

“谁写的？”

“中央科学院理论物理研究所，陈远山团队。”镜说，“就是你上次说‘那个名字跟赵远山就差一个字’的人。”

“我记得他。长得挺瘦的那个。”

“对。他很能抽烟。”

林小镜翻了几页，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又皱了一下。

“你这表情，像是在看体检报告。”镜说。

“这比体检报告难懂。”

“你看不懂？”

“看得懂。但看懂了之后觉得不太真实。”

林小镜把报告翻到核心结论那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被陈远山用红笔圈了三圈。

“利用微型黑洞的旋转能量，可获得近乎无限的能源。理论层面已验证可行。下一步需要工程验证。”

她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

“他们在哪儿搞的理论验证？”

“曙光大道的实验室。地下八十层。”

“那边不是粒子物理的实验室吗？”

“现在也做引力物理了。”镜说，“陈远山把隔壁的实验室也占了，做了个微型引力波探测器。花了大概……预算的三倍。”

“三倍？”

“三倍。他没跟你说，直接找财务批的。财务以为你知道。”

林小镜深吸了一口气。

“等他来了我再跟他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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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山来得比林小镜预想的快。

报告送上去不到三个小时，他自己就跑来了。穿着白大褂，口袋里揣着一包烟，烟盒都压扁了。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有个指印。

“林院长，你看了？”

“看了。”

“怎么样？”

林小镜看着他。

“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预算超了三倍不跟我说。”

陈远山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那个……我让财务跟你说了。他没说？”

“他说了我就不会问你了。”

“那就是他没说。”陈远山把责任推得很干净，“我回去骂他。”

“你先别骂他。你先说，三倍的钱花哪儿了？”

陈远山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数据板，调出一堆图表。

“主要是探测器的成本。我们原来想用一个现成的引力波探测器改一改，结果发现灵敏度不够。只能重新做。新做的这个，灵敏度比原来高了两个数量级，能看到微黑洞的霍金辐射。”

“微黑洞？”

“对。我们理论上证实的是一种微型黑洞，质量大概相当于一座山。这么小的黑洞，霍金辐射很强，能量释放很剧烈。如果能稳定地获取能量，一个微型黑洞就能供应整个曙光市的用电。”

林小镜看着那些图表。

“你说理论上证实了。怎么证实的？”

“我们做了个实验。用强激光轰击靶材，产生了类似微黑洞的时空弯曲效应。虽然没真的造出黑洞，但效应和理论预测的一致。”

“重复了没有？”

“重复了十七次。每次结果都一样。”

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

“你胆子不小。用激光轰靶材造黑洞，万一轰出个真的怎么办？”

“轰不出真的。”陈远山说，“能量不够。要造出真的微黑洞，需要的激光能量比我们现在能产生的高大概一亿倍。”

“一亿倍。那你这个实验有什么用？”

“证明了理论是对的。”陈远山说，“理论对了，工程的问题就是时间问题。一亿倍的能量，一百年前的人类觉得是天方夜谭。现在我们觉得只是时间问题。”

林小镜看着他，没说话。

“林院长，”陈远山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回去，“我不是来邀功的。我是来要钱的。”

“又要钱？”

“工程验证阶段。我们需要建一个验证装置，规模比实验室大一百倍。”

“多少钱？”

陈远山报了一个数字。

林小镜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远山。

“你知道议会最近在批什么项目吗？”

“不知道。我不关心那个。”

“南大陆开发。预算已经很大了。你再要这么多，议会那边不好过。”

“那就不找议会。”陈远山说，“从科学院的预算里挤。”

“科学院的预算不够。”

“那就找企业。曙光市那几个大的能源公司，肯定愿意投钱。”

林小镜转过身来。

“你想让私企投钱？那技术就不是人联独享了。”

“技术本来就是给人用的。谁用不是用？”

林小镜看了他三秒钟。

“你这个人，搞科研可以。搞政治不行。”

“我本来就不搞政治。我搞物理的。”

“我知道。”林小镜走回桌前坐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回去把工程验证的方案写细。写到我拿去找人要钱的时候，人家看了能闭上嘴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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