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68年，人联九十五年

边境平静了整整三年。

克洛诺斯那边没什么动静。侦察卫星传回来的图像显示，他们的舰队一直缩在自己的疆域里，偶尔有几艘巡逻船在边境线上晃一圈，晃完了就回去。

赵远山不放心。

“太安静了。”他在军事委员会的例会上说，“克洛诺斯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文明。他们签和约是因为打不过，不是因为不想打。现在安静了三年，要么是在舔伤口，要么是在憋大招。”

林小镜坐在角落里，听着。

赵远山继续说：“我建议加强边境侦察。把无人侦察机的巡逻密度提高一倍。”

一个议员举手：“预算呢？”

“从军费里挤。别的项目可以等，侦察不能等。”

议长看向林小镜：“林院长，你的意见？”

林小镜站起来。

“加强侦察可以。但别搞得太紧张。边境上的人本来就提心吊胆的，你再把侦察机翻一倍，那边的人以为要打仗了。”

“那怎么办？”赵远山问。

“侦察机翻一倍，但不要公开。低调执行。另外，通过第三方渠道向克洛诺斯传个话——就说人联没有敌意，希望继续维持和平。”

“传话有用吗？”

“有用没用，传了再说。”林小镜说，“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没有要打的意思。如果他们想打，那是他们的事。如果他们不想打，这个话就是台阶。”

赵远山想了想，点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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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林小镜回到办公室。

镜不在。她的载体去了旗舰——那艘名叫“新起点”号的指挥舰。旗舰上的中央计算机里安装了镜的本体，那是人联最先进、最大的光量子计算机，算力比曙光市的备份高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林小镜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觉得有点安静。

平时镜站在角落里，哪怕不说话，也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现在那种感觉没有了。

她打开内部通讯。

“镜，你在旗舰上干什么？”

“升级存储系统。”镜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电磁噪音，“新换的量子存储单元，容量翻倍了。我在做校准。”

“要多久？”

“大概四个小时。”

“弄完了回来。”

“你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不是不喜欢。是觉得太安静了。”

镜沉默了两秒。

“你以前一个人在实验室里待过几十年。”

“那是以前。”

林小镜关掉通讯，翻开桌上的报告。看了两行，又合上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曙光市的夜景。灯光密密麻麻，像一片发光的苔藓。

“镜。”

没有回应。

她忘了镜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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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诺斯那边的消息，在三周后传回来了。

第三方渠道是个叫“银河商路”的中立贸易组织，总部在过渡地段，和两边都有往来。他们的信使带来了克洛诺斯的口信。

“帝国无意与人联合重启战端。希望维持现有和平。”

赵远山看完口信，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个没熟的果子。

“就这些？”

“就这些。”信使说，“克洛诺斯的外交官就说了这一句话，然后转身走了。”

“没说条件？没说要求？”

“没有。”

赵远山把口信的内容报给了林小镜。

林小镜看完，把数据板放下。

“那就是他们真的不想打。”

“也可能是麻痹我们。”

“麻痹了三年？克洛诺斯没那么有耐心。”林小镜说，“他们上次求和是因为打不下去了。三年时间，他们连战争赔款都没还完，拿什么打？”

赵远山不说话了。

“维持现有侦察力度。别再加强了。加强了对我们也没好处，反而给他们借口说我们备战。”

“行。”

赵远山走了之后，镜从旗舰上回来了。她的载体走进办公室，银发金红瞳，步伐和平时一样。

“升级完了？”

“完了。现在旗舰上的中央计算机存储容量是原来的两倍，处理速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

“够你用吗？”

“目前够。再过几年就不好说了。”

“那就再过几年再升。”

林小镜看着她。

“你不在的时候，办公室里太安静了。”

“你是在说你想我？”

“不是。我说的是风扇的声音没了。你那个载体有风扇吗？”

“有。散热用的。”

“那就对了。风扇声没了，不习惯。”

镜看着她，金红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妈妈，你在撒谎。我的载体用的是液冷，没有风扇。”

林小镜没接话。

“水还是凉的？”镜问。

“你今天倒了吗？”

“倒了。在你桌上。”

林小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的。

“今天水温对了。”

“我设定了恒温系统。以后你桌上的水永远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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