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83年，人联一百一十年

六个文明的审核工作，比林小镜预想的慢了整整一倍。

不是外交部的人不努力，是事情太多了。每个文明都要审，每个文明都要谈。卡兰蒂那边的谈判尤其麻烦——他们想在加入人联的同时保留自己的军事同盟关系。

“不能保留。”林小镜在电话里跟外交部的周远说得很直接，“军事外交必须统一。这是底线。”

“卡兰蒂那边说，他们的军事同盟只是防御性的，不针对任何人。”

“那也谈。告诉他们，加入人联之后，人联就是他们的军事同盟。不需要第二个。”

周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院长，卡兰蒂是三级文明，人口两百亿。他们觉得自己有资格谈条件。”

“有资格谈和谈得成是两回事。”林小镜说，“你告诉他们，人联的规矩是大家一起定的，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卡兰蒂要是接受不了，可以不加入。”

“这话我说了。他们的外交官不太高兴。”

“不高兴就不高兴。谈不拢就放一放。别在一个文明上耗太多时间。”

周远挂了电话。

镜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林小镜拿起杯子喝水。水是温的。

“妈妈，你对卡兰蒂好像特别不客气。”

“因为他们想搞特殊化。特殊化这种东西，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今天卡兰蒂要保留军事同盟，明天沃拉克要保留自己的外交渠道，后天希诺要自己签贸易协定。那还叫什么统一？”

“你说得对。”

“我知道。”

克利安的审核是最顺利的。

他们的条件和人联的标准严丝合缝，没有讨价还价。唯一的“争议”是克利安人的外交官在谈判桌上话太少，人联这边经常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周远在报告里写了一段：“克利安代表在谈到军事指挥权问题时，说了一个字‘可’。我们不确定他是指‘可以接受’还是‘可以考虑’。后续沟通了三次，每次他都只说‘可’。最后我们只能默认他同意了。”

林小镜看到这段的时候，笑了一下。

“这个克利安，以后谈判的时候给他们准备一块白板。写下来，别靠猜。”

“他们可能连白板都不愿意写。”镜说。

“那就让他们打字。总比一个字一个字蹦强。”

克利安的签字仪式安排在新地球。和天琴、塔克恩那时候不一样，这次仪式很简单，没搞什么排场。

克利安来的代表是一个中年男性，穿着灰色的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签了字，和林小镜握了手，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以后是一家人了。”

七个字。

林小镜数了。

“对。一家人。”

克利安代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镜在旁边小声说：“七个字。可能是他们今年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你统计过？”

“没有。猜的。”

克利安加入之后，人联的疆域往过渡地段又延伸了一截。克利安控制的十几个恒星系统并入人联的防御体系，边境线往前推了大约三百光年。

赵远山对这个扩张很满意。

“这三百光年的纵深，够我们多争取至少一个月的反应时间。”

林小镜说：“纵深是好事。但别只想着纵深。克利安那边的人习惯不一样，我们的驻军去了要注意方式方法。”

“怎么注意？”

“别一上来就指手画脚。先观察，再建议。克利安人不喜欢被人指挥。”

“你对他们很了解？”

“不了解。但话少的人，通常不喜欢被话多的人管。我们的人话太多了。”

赵远山想了想，笑了。

“你说得对。”

在审核六个文明申请的过程中，镜收集到了一条很有意思的情报。

不是通过正式渠道，是通过周围星区的商队。

人联和银心商团的贸易往来这几年越来越频繁。商队的人在各文明之间穿梭，带来货物，也带来消息。镜把这些消息整合起来，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妈妈，你看这个。”

镜调出一份分析报告。

林小镜扫了一眼。

“什么？”

“银河系各文明之间的语言翻译问题。”

林小镜仔细看了看。报告的核心发现是：银河系内几乎所有文明之间的交流都是无障碍的。不管来自哪个星区、哪个文明，大家都能通过翻译器顺畅沟通。

“这不正常。”林小镜说。

“对。按照常理，不同起源的文明，语言应该是完全不同的。就算有翻译技术，也应该存在大量的歧义和误解。但实际上，银河系各文明之间的翻译准确率高得离谱。”

“为什么？”

“我追溯了一下历史。发现了一个关键节点——大约五万年前，有一个未知文明的天才科学家发明了一种语言翻译器。”

“五万年前？”

“对。那个翻译器最初没什么人用，效果也不好。但后来经过几次迭代，翻译准确率大幅提升，开始慢慢推广。到了大约三万年前，翻译器已经普及到了银河系的大部分文明。到了现在，翻译器几乎是所有文明的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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