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84年，人联一百一十一年

五个新成员的加入仪式安排在同一天。

这是林小镜的主意。一个一个搞太费事，凑一起办省时间。外交部的人说这样会不会显得不够隆重，林小镜说隆重不隆重不在形式，在他们心里。

仪式在新地球的议会大厅举行。五个文明的代表坐在第一排，后面是议员和各国使节。大厅顶上挂着人联的旗帜，蓝色的底，白色的星球图案，旁边依次排列着二十个成员文明的旗帜——天琴的、塔克恩的、克利安的、伊森还没加入，所以没有他们的。

林小镜站在台上，面前是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五份加入协议，五种语言，五种文字。

第一个上来签字的是克利安的代表。还是那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放下，看了林小镜一眼。

“好了。”

两个字。

林小镜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下去。

第二个是沃拉克的代表。沃拉克是一个一级文明，人口不到十亿，来自过渡地段。他们的代表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色彩鲜艳的长袍。她签完字之后，眼眶红了。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抖，“谢谢你们。”

林小镜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以后是一家人了。”

年轻女人抹了把眼泪，走了下去。

第三个是希诺的代表，也是个年轻女性——或者说看起来像女性。希诺人的性别特征和人类不太一样，林小镜也分不清。她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严肃，签字的手很稳。签完之后，她说了句“谢谢”，比沃拉克的代表平静得多。

第四个和第五个是两个更小的文明，一个叫“塔兰”，一个叫“维拉”。都是刚从一级文明突破上来的，人口加起来不到五亿。他们的代表都是男性，看起来有点紧张，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五个人都签完了。林小镜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的人。

“人联欢迎你们。”

就这一句。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慷慨激昂。

掌声响了大概十几秒。

仪式的最后有一个环节——新成员的代表上台发言。每人三分钟。

克利安的代表第一个上台。他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五秒钟。

“加入人联，是对的。”

然后他走了下去。

台下有人笑了。

沃拉克的代表说了很多。她讲了沃拉克的历史——怎么从一颗行星上的原始部落发展到星际文明，怎么在过渡地段艰难求生，怎么听说了人联然后决定申请加入。她讲得很动情，好几次声音都哽咽了。

台下有人抹眼泪。

林小镜坐在台下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希诺的代表讲了三分钟的技术合作前景。她说得很专业，数据翔实，逻辑清晰，但没什么感情。

塔兰和维拉的代表讲的都是感谢的话。他们反复感谢人联给了他们机会，反复说会努力融入人联大家庭。

五个都讲完之后，仪式结束了。

从议会大厅出来的时候，林小镜被几个记者堵住了。

“林院长，五个新成员同时加入，人联的扩张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林小镜停下来看了看那个记者。

“你觉得快？”

“有选民这么认为。”

“人联现在的疆域半径接近两千光年，二十个成员，三千亿人口。这个密度高吗？”

记者愣了一下。

“不高。”

“那你觉得快在哪？”

记者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林小镜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五个新成员加入之后，人联的议事机构增加了一个环节——新成员培训。

不是培训怎么当人联的成员，而是培训人联的规矩。法律体系怎么运作，议会怎么开会，外交政策怎么制定，军事指挥怎么统一。这些东西，申请的时候看过，签协议的时候确认过，但真的要用了，很多人还是不知道怎么弄。

培训地点设在曙光市的一个会议中心里。林小镜没去讲课，但她去旁听了一次。

教室里坐着大概三十个人，都是新成员派来的代表。克利安来了三个人，沃拉克来了八个，希诺来了六个，塔兰和维拉各来了几个。讲台上站着的是一个外交部的老官员，姓孙，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

“人联的议会投票规则是这样的：每个成员文明的票数按照人口和技术等级综合计算。人口占百分之六十的权重，技术等级占百分之四十。具体到你们每个文明……”

林小镜坐在最后一排，听了大概半个小时。

听完了，她走了。

镜在外面等她。

“怎么样？”

“讲得不错。但下面的人听不听得懂是另一回事。”

“你觉得他们听不懂？”

“克利安的人肯定听懂了。他们只是不说。沃拉克和希诺的人应该也听懂了。塔兰和维拉的人可能有点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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